有一百多只山羊从同一个地方的山崖上一起跳下去。怎么了？

这件事发生于河南省辉县市的一个地方叫做回龙村的地方。时间为二零二三年九月上旬。养羊的老汉名叫赵某，他养了二百来只太行黑山羊。九月五日傍晚的时候，羊群按照惯例向山坳走去。赵老汉紧跟其后。来到一个叫做天梯崖的地方，在前面带头的一只大公羊忽然加快速度，一直向前奔去，最终撞到了悬崖边上。后面的羊群也跟着走了。赵老汉在后面叫唤，但是叫不到了。羊群如同流水一般从崖口倾泻而下。一只接着一只，前后不过三分钟。下面是80多米深的石沟。清点过后，活下来的人只有不到一半。死掉了96只。

这件事传播开来之后，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地震前兆、磁场异常、邪气冲撞等等的说法没有根据。当地的地震台网在那段时间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振动。磁暴的数据也是正常的。回龙村周围的其他牲畜都和往常一样。隔壁养牛人家里的牛还是照样吃草、反刍。鸡也没有飞走，狗也没有乱吠。从动物的行为学角度来分析的话，一个物种的一个群体出现异常的行为，并不一定是由于大规模的地壳运动所引起的。

要从头羊讲起。头羊在羊群中占有绝对的优势。太行黑山羊是群居性很强的一种动物，而且它的等级结构非常严密。带头的山羊会决定行走的方向、休息的地方以及避开危险的方式。其他的个体基本上不会提出异议。这是经过长时间的进化而形成的生存方式。跟着带头羊走，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所占的比例要小于自己胡乱奔跑的情况。在野外的情况下，该方法是有效的。但是，在人工养殖的情况下，如果头羊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那么整个群体就会受到牵连。头羊的应激反应就是此次事件的主要起因。

那天傍晚的时候，在天梯崖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当地的天气预报中提到，在当天下午4点左右出现过一次雷暴，时间大概为20分钟左右。雷暴过后放晴。赵老汉赶羊出圈的时间为早上5点30分。羊群走到悬崖边上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左右。山上的时候光的变化很快。当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一道斜射下来的阳光穿过了厚厚的云层，在悬崖峭壁以及灌木丛之间形成了快速移动的影子。山羊的视觉系统对于侧面移动的物体非常敏感。这是食草动物的标准设置。以便于尽早地被捕食者所发现。崖壁上投下的影子一闪而过，在头羊的认识中就相当于天敌来了。应激反应立刻被触发了，逃！往哪里逃？头羊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思考周围的环境，而是立刻采取了逃跑的行为。前面就是崖口了，头羊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速度。后面的羊看到前面的羊冲出去了，就会产生一种本能的反应而跟着跑。一只推一只。前面的想要停下来却停不下来。后面根本看不到前面发生的事情。

视觉盲区和群体惯性相加，形成此次事件的力学链子。山羊在地上跑的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40公里以上。80米高的悬崖，从起跳到落地的时间大概为4秒钟左右。四秒之内，一百多只羊一个接着一个地跑过来了，并且没有任何一次停下来。并不是因为它们想要跳跃。而是由于它们无法停下。后面的羊推着前面的羊。羊群的数量非常密集，在这条狭窄的路上。赵老汉说那条路中间的地方不足两米，两边的地方只能让两只羊通过。羊群经过的时候是一头挨着一头的队伍。队列前端的加速将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后传递。等到队伍中间的羊发现前面有悬崖的时候，它已经被人从后面推出去了。

有人会问为什么羊不会向两边逃跑。天梯崖那边的地势，左边是直立的岩壁，右边则是陡峭的山坡上散落着许多碎石。山羊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在紧急情况之下选择一条它觉得比较安全的道路。前面是广阔的天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障碍物。侧面为奇形怪状的岩石。在应激状态之下，动物会趋向于选择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一句话，开阔就是能够奔跑的意思。岩石表示可能存在捕食者。大多数情况下该判断是正确的。但是那个天空开阔的方向就是悬崖。

类似群发性的动物坠崖事件在全世界范围内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土耳其东部曾经发生过一群绵羊集体跳崖的事情。挪威峡湾曾经发生过驯鹿坠崖的情况。美国西部山区野牛群也时有此等之事。共同点就是：陡峭的地形、带头的个体受到惊吓、群体密度很大、视线被遮挡。每一次事件的直接原因都是不一样的。雷鸣、落石、突然飞来的鸟儿以及捕食者留下的气味等等都会引起反应。但是底层的运作原理是相同的。高度社会化有蹄类动物在惊慌状态下形成的群体跟随行为。

赵老汉后来对村里的人都说，那只带头的公羊平时非常稳重。养了四年的狗，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那天为什么就忽然冲出来了，他自己也没有弄清楚。可能是看到了蛇，也有可能是被马蜂蜇到了。大概就是被光和影晃了一下的眼睛吧。雷暴之后空气中会有臭氧的味道。一些动物对于气压的变化非常敏感，甚至比人还要敏感。这些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是不能确定。头羊死了之后，它的尸体和其它的羊一起混在了一起。不能进行解剖来判断是否为突发疾病。

环境因素的叠加效应不能忽略。回龙村周围山势很陡峭，牧羊路是祖上传下来的，但是近几年来气候变化很大。由于干旱使草场退化，所以羊群要走更长的距离去寻找食物。活动范围扩大之后就增加了对陌生地形的接触几率。赵老汉家的羊群往年不会走到天梯崖。那天是老路线上被滑坡堵住了，临时改成的新路。新的路线，带头的人还不熟悉，后面的羊也不知道怎么走。在陌生的环境中，动物容易产生误判。

另外一件事情。山羊是非常好奇的动物。这一点与绵羊是不一样的。绵羊很胆小，在发现不正常的时候它的第一反应就是聚集在一起一动不动。山羊胆子很大，见到稀奇古怪的事物就会凑过去看看。悬崖边上刮着很大的风，气流在不断地涌动。风把崖壁上长的草吹得东倒西歪，头羊可能会想去看看。探头动作在窄路面上后羊理解为前进信号。解读偏差。

村里的其他的养羊户事后也都议论纷纷。老赵家的羊圈西北角紧靠着一排坟墓。有人说羊撞邪。兽医站的人看过之后说没有传染性疾病。疯羊病也叫痒病，是有传染性的疾病，它的表现就是运动不协调。但是这批羊并没有其他的症状。以前进食、饮水都正常，大便也没有什么问题。落地之后活下来的羊也没有再死的情况。不符合传染性神经病的传播特点。

一个技术原因就是悬崖底下的地形。80米的高度差之下，并非是软土或者水面，而是一条由山洪侵蚀形成的乱石沟。石头棱角锋利。羊掉到地上之后，内脏破裂、骨骼断裂等现象几乎都是不可避免的。直接撞击死亡的比例较高。还有一些人虽然没有当场死掉，但是由于内出血很快就死了。当赵老汉来到崖底的时候，沟里面全是羊。血液顺着石缝流淌。他想要去救，但是救不了一两只。

保险的事情之后也跟着被牵扯进去。农业保险理赔时要进行现场勘查。死亡原因被认定为意外事故。不属于疫病扑杀范围之内，并且不被认定为自然灾害中的法定项目。最后走的是普通的意外保险合同中的内容。赔付的比例不是很高，老赵损失了几万元钱。对散养户而言，几年都缓不过来。

这件事过后，回龙村村民养羊的家庭也开始留意一些事情。头羊的选择更加慎重。原来挑选一个大一点的，现在已经要看性格了。太猛烈的不要。好奇心过强的也不要。陌生路线放羊之前要自己先走一遍，看清楚崖口的位置。傍晚时分赶羊回到圈里的时间提前了一些，并且避开光线突变的时间段。放羊的时候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发现头羊有异动的时候，敲一下。高亢的声音可以打破羊群的盲目服从的状态。这是从经验中得到的经验教训所形成的土办法。

最后要说的是，不对，这件事情已经讲完了。就如一群羊跟着一只带头的羊一起掉下悬崖一样。后面是动物的行为固有的模式遇到某个特殊的环境就形成了一个致命的结合。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也没有什么天气预报可以预警。只有生物规律以及地势情况这两样冷冰冰的东西结合在一起。现在的老赵放羊的时候会避开天梯崖。山羊记得住。它们比人们所想的要聪明得多。但是那一天没有让它们留下印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