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这套词语从小就是听着老人们念叨出来的。数九寒冬，从一九一直数到九十九，共八十一天。从冬至开始计算，每隔九天为一个周期。老一辈的人没有天气预报，就靠这个来安排农事、打理生活。数九歌诀各地版本稍有不同，但是大体上是一样的。

首先来说一说前两句话。一九二九，把手缩进衣袖里不出来。从冬至起，气温一直下降，地表吸收的热量不足以供给地表散热之需。白天气温较低，夜晚时间较长，寒冷的北风一浪接一浪地向南方袭来。从感觉上来说，手指、耳朵等末梢部位会最早承受不到温度的影响。一九二九对应的是公历十二月下旬至一月中上旬，在北方大部分地区的日平均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了。这几天主要是干冷的工作，但是雪不一定很大。风很大，吹到脸上就像刀子一样割。农村土灶烧得很旺，烟囱里冒出黑烟，并且一直向上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味道。

然后就是三九四九，一年当中最寒冷的一段。俗话说冷在三九，热在三伏，是有科学根据的。地面热量收支赤字在三九前后达到最大值，而海洋调节作用也无法抵挡住长时间散发热量。三九四九期间北方河流湖泊冰层厚度达到全年的最大值，冰上行走指的是在冰面上可以承载人、车辆和牲畜。采冰人这时开始工作了，在河面上凿出整齐的冰块，运到冰窖储存起来，在夏天使用。东北有的地方冰层很厚，可以用来开大卡车。狗皮帽、棉靰鞡，出门的时候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一层白霜。屋里的炉子已经烧得很旺了，窗户上的玻璃上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花。

五九六九是拐点。沿着河边看柳树，就是说柳树枝条开始发芽了，在远处看去就像是一层淡淡的绿色。实际上的温度仍然很低，大地还没有解冻。柳树芽孢开始萌动，植物对于日长的变化要比气温更敏感一些。立春节气一般出现在五九末或者六九初的时候，从节气上看春天也就开始啦。按照气象学的标准来算的话，春天还早着呢。五九六九期间，日照时间明显延长，太阳高度角上升，地面吸收的热量逐渐大于散发出去的热量。中午的时候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早晚还是冷得让人发抖。河岸边的冰碴子出现了竖茬，裂缝中渗出了清水。

七九河开，河面的冰层已经全部融化。冰层是从下往上融化的，在水面上首先出现了清沟，之后裂缝越来越大，最终整个冰盖崩塌成了浮冰顺着水流而去。这是跑冰排，动静很大。当冰层断裂的时候会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这种声音可以传出去好几里路。七九开河是北方水系结束封冻期、航运和灌溉水源恢复的重要标志。鱼也变得很活跃了，在岸上支起渔网的人越来越多。八九月的大雁南飞，大雁向北迁徙。候鸟迁徙是随着日晒和气温的变化而进行的，在八九月份的时候，黄河中下游地区白天气温一般会升高到零上七八度左右，地面也开始解冻了。大雁排成人字形，在南方越冬，在北方繁殖。这两个候期很接近，天气一天比一天变化无常。

九九加一九。到了八十一天的时候就出了一九。节气上是接近春分的时间，在这个时候地里的活就可以开始了。耕牛到处跑，就是说春天到了，农民们开始耕地播种了。出九之后土壤化冻深度可以达到耕作的要求，冬小麦返青，春播作物开始整地下种。黄牛、水牛拉着犁翻动着大地上的土壤，大地上的热气上升，在田埂上生长出各种各样的野草。农民根据墒情来确定播种顺序，先种什么后种什么，都是祖辈留下的经验。

这套歌诀，在华北、东北地区最为准确。往南到长江流域，三九四九冰上走就差很多了，那边河面结冰不是很牢固。再往南到岭南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过九九消寒的意思。地域性极强。在版本方面，河北一带流传着五九六九沿河看柳的说法，而黄河以南的一些地方则把这句改为五九六九河边插柳。七九八九的说法也有一定的差异，但是总的结构是固定的。

数九其实就是一个计时器。从冬至到春分一共是八十一天，分成九等份比较容易记住。老百姓不会去记住具体的公历和农历日期，而是顺口溜一下。什么时候要加衣服、什么时候要收衣服、什么时候要整理农具，心中有数。农谚随着节气的变化而变化，数九就是把节气分成了很多个小节气。一九二九收冬藏，三九四九猫冬，五九六九备耕，七九八九春忙准备，九九以后下地。

现在的天气预报已经可以精确到小时了，而且卫星云图也看得很清楚。数九歌也渐渐成了一个文化符号。城里人念叨一九二九不出手，多半是感叹一句天冷，跟实际生产生活关系不大。农村的老人们仍然按照这个来观察物候，看柳树是否发芽了，听河水是否已经开了。心里很踏实。

数九寒天的气候规律，在华北地区和歌诀吻合度很高，三九四九气温最低，七九八九气温升高，历年气象数据也都能证明这一点。这并不是玄学，而是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统计数据得出的一个结论。冬至之后地面散热大于吸热，到了三九就达到了热量亏损最大的时候，之后太阳辐射增加，吸热超过了散热，气温逐渐回暖。歌诀把物理学的过程用人们可以理解的语言表述出来。

熬过了八十一天之后，春天也就来了。一九二九缩手缩脚，三九四九硬扛着，五九六九瞅见柳树冒青，七九听见河开的声音，八九抬头望见雁阵，九九之后地就活了。一年又一年地转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