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说火炬手是真的在寻找火炬台
火炬手进场的那条路。在直播的画面中看起来很稳定,脚下都是数字。走了几步向左边倾斜一点,再走几步又向右边倾斜。并不是一直朝着某个地方前进的。观众席上有个人在嘀咕,是不是因为没有记住路线的缘故。张艺谋之后在接受采访时曾提起此事。火炬手是真正在寻找,并不是表演出来的寻找,也不是在现场进行的寻找。
鸟巢那个场地很大。地势起伏较大,转播机位多达四十余个。导演组对火炬手发出的命令只有一个。朝向大致的方向走,具体的落脚点由自己来判断。钢丝牵引的火炬台在头顶上慢慢移动。速度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值,它会受到风速的影响,在机械传动中也会存在一定的滞后现象。当地面火炬手抬头看的时候。强光会影响对距离的感觉。李宁被悬挂在空中47米的高度差。换算成水平位移的时候需要打两折。
火炬手入场之前15分钟。场芯升降台下降了大约半米左右。该变量没有被包含到流程单中去。所选的标准参照物为东侧观众席第12排红木座椅。当火炬手走到了第37个台阶的时候。前面站起的观众把后面的座位占去了一大半。只能暂时用另一个参照物。更换的是西北角的大屏幕上右下的时间码。时间码跳秒不均。LED显示屏的刷新率为60赫兹。长时间盯着会有残留的影子。
地面火炬手与空中火炬台之间相比较的位置是不断变化的。一个是椭圆形曲线,另一个是斜线直角形。两条运动轨迹要在一个直径为40米的圈子里相交。咬合误差不能大于70cm。超过七十厘米。火炬都够不着点火口了。现场不使用电子定位辅助。没有戴耳机听调度,全部依靠火炬手抬起头来观察。低下头计算,走了两步再抬头看。
导播室内不断切换画面的手指始终停留在二号机位键上。备播带准备了6秒钟的场馆全景。万一火炬手走错了路的话,马上切换到全景模式继续播放下去。张艺谋看着监视器,嘴里还有一截半截的香烟没有点燃。旁边的助理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但是它已经处于静音状态了。谁也不许出声。场上的移动点变慢了。实际上的速度为每秒钟零点九米。比平常的训练速度要慢0.3米。减缓的速度所造成的差距。正好可以接受到眼睛所接收到的光线信号。把信息传递到大脑中就是距离了,然后指挥双脚改变方向。
看台上有观众说走错地方了。火炬手并没有停下来,在左边移动了20厘米左右。这个偏移量挽救了大部分地方。空中火炬台忽然晃动了一下。阵风六级,请按照原来的路线前进。落点向北移动1.2米。火炬手提前预见到了风对于头顶上的钢丝所造成的影响。不是看出来的。就是脚下感觉到地面在震颤。鸟巢钢结构在风中振动的频率为2.7赫兹。踩在橡胶跑道上,传导过来的能量。老运动员的脚底板可以分辨出来。
那套动作实际上是进行了一次动态靶标跟踪。跟踪的方式就是人的大脑进行纯粹的视觉计算。没有差分GPS、没有激光测距仪、也没有惯导系统。火炬手的眼睛就是传感器,小脑是处理器,腿是执行机构。中间没有数模转换的过程。延迟最低。由看到火炬台的位置的变化来判断是否需要进行航向调整。整个过程只用了0.4秒的时间。比机器反应快零点一秒。即将出来的一点。就是为什么不用电脑来控制的原因。
把信号推出去的那一刹那。全国观众看到的是火炬手稳稳地站立着。举起火炬。火焰按照事先设计好的路径上升。没有人知道前三个步骤差一点就走到了死胡同。后面的五步就是走在钢丝上的影子边上走过去。当火炬台落下时。底部固定的拴子距离火炬手中右肩处仅有15cm。场边消防员的手已经搭到了灭火器保险销上。
排练的时候走过的上百次的道路。正式点火的时候全部都毁掉了,并不是因为工作人员忘记操作。而是因为在现场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比如灯光的角度、风向等等都发生了变化。观众席上闪光灯的数量发生了变化。就连温度也发生了变化,空气中折射率只差一点点。看头顶上的东西位置总是不准。这些因素不能事先写到计划表上。只能让人站在场中央。眼睛转动,脚步移动,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
张艺谋在设计这个作品的时候。声音很平。就像是在讲述一个非常老的技术参数一样。火炬手并不是在进行寻找的过程。是在找东西的,机器搭建的大舞台不合适。人在里面就变成了一个刻度尺。尺子自己就会去测量了,测出来的结果就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正确也要正确。错了的话在全国范围内都会被看到。对了的话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后来有人询问为什么没有在之前就把火炬台固定好。张艺谋没有再说话了,旁边的录音师说了一句。固定住之后就不再是活着的状态了。只有生命才会产生这短短的三秒悬疑感。悬心就是开幕式的最后一道工序,在这之前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所以称之为悬心。那一瞬间机器是不能提供的,机器只能执行。人在执行的时候会进行自我修正。修正的那部分。即现场与录像的不同之处。
整个点火的过程中唯一没有备份方案的部分就是这一部分。主火炬还有备用的,钢索也有备用的,点火器有三套。火炬手走一步没有备用。走歪了就只能切全景。切完了就算事故。事故发生后的情况汇报是怎样的就不得而知了。还好火炬手走对了。所有的修正量加在一起。正好把火炬台迎进了点火位。
离场的时候火炬的手脚后跟都磨破了一层皮。袜子粘到了鞋垫上面。脱的时候会撕下一块来。没人在意这个。技术手册中所记载的点火程序已经精确到了秒。只有这一条是“根据现场的情况来决定”。把两个字后面的没有加上任何解释。因为没法说明。能够解释清楚的事情尽量让机器去做。交给别人的事情都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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