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一响就是正月十五才算过了新年。

元宵节放鞭炮这件事要从火药讲起。一硝、二硫、三木炭。老祖宗炼丹的时候炼出来的药方。没有想过能活到长生不老的地步，所以也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动静。黑火药的比例要讲究，硝石占到七成以上。硫磺只占一成半左右。剩下的就是木炭末。把它们碾碎、搅拌均匀之后，再装入用草纸做的筒子里，并且在最上面的地方塞上一根引线。最早出现的炮仗就是这样制作出来的。和现在的流水线上生产的烟花不一样。手工卷得很结实。炸开来的时候声音很沉闷，还有一股泥土的味道。现在的电光炮一挂就拆开了。一千多个小炮仗串联在一起，缠绕在引线之上。药物剂量精确到毫克，声音发出的时候就像机关枪一样。

爆竹驱邪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汉朝。东方朔所著的《神异经》中也提到过山臊。一种独脚怪兽，对火光、声响都很敏感。老百姓用竹子来烧火做饭。竹节受热爆开，噼里啪啦地响着，山臊跑掉了，瘟疫也消除了。后来有了火药之后，竹子换成了纸筒，但是名字还是叫做爆竹。在宋朝的时候，开封城里面就有一个专门售卖鞭炮的店铺。孟元老在他的《东京梦华录》中也有所记载。元宵节的时候，在宣德门前面搭建起一座灯山。左边右边都放烟花，可以喷出十几丈高的火焰，就像瀑布倒流一样。这就是“火戏”，老百姓们挤满了御街来观看。小孩子拉着大人的脖子，手里拿着一根线香。专门地上到处跑的地鼠。

南方和北方放炮的方法不一样。北方人过春节从除夕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炮声不能中断。特别是正月十五晚上吃元宵的时候，大人带着孩子们一起下楼，在楼道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二踢脚蹲在地上，点燃之后会喷出一阵火焰，然后蹿上天空。第二个响声是在半空中炸开的。地震使汽车警报器发出“哇哇”的声音。南方的一些地方喜欢放烟花。湖南浏阳生产的礼花弹，在空中爆炸后会形成各种颜色的火花，从红色、绿色、紫色一直到各种各样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菊花一样。广东人喜欢放开门炮。元宵节的时候店铺又重新开业了，在门口挂着一条长长的红色鞭炮，从二楼垂下来，落地之后点燃起来，响了一阵子才炸开，散落下来的碎片铺满了整条街道。

正月初五放鞭炮和除夕夜不一样。除夕的时候放关门炮、赶年兽等。元宵节的时候放送年炮、把年送走等等。老一辈的人口中就有这样的说法。叫做“十五响鞭催春耕”。大地仍然很冷。炮仗声可以将地气震醒。惊蛰还没有到来的时候，昆虫就已经开始活动了。农民听到声音之后就去收拾工具了。城里人不种地，只为了热闹。但是规矩也流传下来很多。比如说点炮之前要喊一声“放炮喽”。害怕吵到隔壁的老太太。哑炮不可以用手去摸着看。得用长竿子捅。点燃后的炮仗筒子不可以立即去捡。留到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取一个“满地红”吉祥的名字。

近十年来，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已经展开。六百多个城市的禁燃区内禁止使用高污染燃料。PM2.5的数据也下来了一些。消防队元宵节出警次数被拦腰斩断。环卫工人也就不需要在凌晨3点的时候使用扫炮皮了。但是事情总是有正反两方面的。用老手艺制作炮仗的老村子已经很寂静了。一辈子教学生如何制作黑火药的老师傅改行去做糊纸盒的工作。年轻人到城市里去打工。祖上传下来的配药方子放在箱子底部。电子鞭炮应运而生，插入电源后还会发出光亮并且伴有声音。但是闻不到硫磺的味道。从窗口往对面楼房阳台上看到的是电子鞭炮。很兴奋的样子，总感觉缺少了些什么。

火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炮仗是用火药进行民俗化的应用。礼花弹升空依靠的是推进剂。黑火药燃烧时会放出气体。反作用力将弹体推到空中去。延时引信把弹体烧到了里面。引燃效果药。金属盐在加热时会发出不同的颜色。锶盐发出红色光芒，钡盐发出绿色光芒，铜盐发出蓝色光芒，钠盐发出黄色光芒。调配好比例之后，在天空中可以开出牡丹花一样的花朵。但是观看烟花的人大都并不知道里面含有那么多的化学成分。只顾着拿着手机拍摄视频，在视频中全是白花花的一片。眼睛所见的颜色总是要比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要丰富得多。

也有一些地方仍然保持着土法制爆破的习惯。有的山西县城元宵节还会放铁水花炮。把生铁加热到1600度左右。用木勺子盛满之后把水泼到了城墙上面。铁水撞击墙壁，四散开来。亿万个火星也一起迸发出来。比起工厂里制造出来的烟花来要粗犷一些。打铁花的汉子赤膊上阵。身上的疤痕被烫出来也不在意。围观的人纷纷后退，距离至少有十米远。热浪袭来，头发上的每一根都可以感受到焦糊的味道。这样放的话城里面是不会允许的。但是黄土高原上的沟壑之中。每年正月十五还是照样。流传了三百多年。

鞭炮燃放安全标准并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一个炮仗的装药量不能超过0.5克。引信燃烧的时间为3～6秒。礼花弹的最大发射高度为50米。落地残渣的温度要降到60℃以下。正规厂家生产的商品包装箱上面会标有执行的标准编号。GB10631、QB1947，能看懂的人很少。有时候在乡镇集市里还可以买到私炮。个头很大，身上还包着一张破报纸，捻子又短又细。点燃之后转身逃跑都已经来不及了。每年元宵节的时候，急诊科就会出现因为炸伤的手。都是图便宜买来的三无产品。

元宵节放鞭炮和灯会其实是同一件事情。有灯就得有炮。只点灯不放鞭炮就和吃饭一样没有加盐。古时候的灯会连续放五天。从正月十三试灯一直持续到正月十八落灯。中间十五天就是正常的节日了。在开封府的时候就已经取消了宵禁。老百姓整夜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有的卖糖葫芦、有的卖面具、有的卖鞭炮等等都挤在一起。孩子们拿着压岁钱去买摔炮，把摔炮往地上一摔就会发出声音，不需要点燃就可以使用。现在一些景区会举办灯光展览，用激光灯搭配雾森系统，营造出一种仙气缭绕的感觉。就是听不到炮声。安静倒是很安静，但是年味却淡了许多。

废纸壳回收业是一个很大的生意。过了元宵节之后废品站就忙碌起来了。炮仗筒子分三六九等。硬纸板的收。花泥的不要。花泥里头掺了水泥。回收厂不收。扫街的保洁员最有发言权的是哪个品牌的烟花实在。纸壳很厚，烧得很透，剩下的很少。一挂一万响的电光炮已经放完了。可以扫出五斤碎纸，赶上了刮风的日子。碎红色的纸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下水道口堵了一层。需要用铁钩子来清理。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放炮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等到放完了炮之后才热闹起来，然后就散去了。剩下一片红色的碎片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硫磺的味道。风吹来的时候，一年就过去了。

正月十六早晨醒来。窗外变得很安静。有时候远处会传来几声响亮的鞭炮声。这是懒人家里昨天剩下的没有吃完的部分。早上吃剩下的元宵的时候把它加热一下。吃完了就要去上班，上学。年兽跑掉了，生活还是像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