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历十月初一的时候，北方的风就开始变得比较刺骨了。路口可以看到有人烧纸，一簇簇的火光照亮了夜晚。老一辈的人称之为寒衣节，和清明节、中元节一样，这一天是用来给亡人送东西吃的。清明节给老人送钱，中元节给亡魂送去食物，在每年的十月初一这一天里送给逝者的衣服。到了霜降之后，人才会开始穿起棉衣来，那么那边的亲人也应该要换季了吧。

寒衣节起源于周朝。根据《礼记·月令》的说法，在十月的时候，天子要率领三公、九卿以及诸侯大夫们来到北郊迎接冬天的到来，并且祭拜那些已经牺牲的人们，慰问孤寡老人。那时候送的是实物冬衣，叫做“授衣”。后来民间也跟着学了，活人的互相送寒衣就变成了给亡人送寒衣。孟姜女千里送寒衣的故事把这件事情推进了一步，哭倒长城的传说大家都耳熟能详。宋朝《东京梦华录》中记载，在九月下半旬的时候，街上的人都在卖冥衣、靴鞋、帽子等物品，买的人回到家之后把东西用纸包裹起来，并且上面还要写上收件人的名字，在晚上时候走到门外去焚烧这些东西，并且嘴里还必须要念叨念叨。

送寒衣是有一定的固定程序的。时间被定在了十月初一这天或者是前一天，不能往后延。拖后就是人家都已经穿上了棉衣，而你们的祖先还在受冻。烧纸的地方通常是在路口、河边或者是坟墓旁边。城里的人没有地方可去，十字路口画一个圈，圈留一个小口朝向老家的方向。圈就是界限的意思，也就是这一堆东西别人拿不走。圈外还要放几张纸钱，老话说是为了驱赶孤魂野鬼的，不要让它们来抢。

烧的东西主要是五色纸做的衣服、鞋子和帽子，讲究的话要用黄纸叠元宝，用白纸做成棉花的样子。目前市场上已经出现了印好冥衣的产品，棉袄、棉裤、鞋子和袜子一应俱全。烧之前一定要把东西放在一个密封袋里，并且在袋子上面写明先人的名字、坟地的位置以及是谁送上去的。不写就明白了，但是不能收到，阴间的规矩和阳间寄快递一样。在写作的过程中我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提醒吧。

具体的步骤是老一辈的人口口相传得很清楚。先把一层干土铺在圈子里，然后把纸衣服和元宝放上去。点火要一次性点燃透支，中途不能熄火。火势很大时要用长木棍把纸一张张地挑起来翻转，确保每一张纸都被烧得只剩下灰烬，并且不能留下任何一张黑色纸片。留黑纸片就相当于把破衣服送给对方，收不到。在烧的过程中说一些家常话，告诉家里的情况，谁结婚了、谁添丁了、谁考上学校了等等。说完之后就走了，并且不再回头。回头容易把送出的东西又带回了来，不吉利。烧过的灰要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打扫，扫到墙角或者树根下边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有一些硬性的禁忌不能触碰。孕妇、来月经的女人、刚刚举办完婚礼的人，这三个群体的人不能参加烧纸活动。说法为气血不和。在烧纸的地方是不可以拍照、录视频的，就连手机里的摄像头也不能用。纸灰不能踩，踩了就相当于踩到了别人送的衣服上，很不礼貌。买来的纸衣服、纸钱不能一次全部搬到外面去，用多少拿多少，剩下的一部分放在屋子里比较高处的地方，并且不能把它们丢在地上。

各地的做法略有不同。北方大多数地方在十月初一天就会开始放火。有的地方烧香的时候要在地上画出五个圆点，其中祖宗一个，爷爷奶奶分别有一个，外祖父一家也有一处，还有游魂野鬼一处。讲究一点人家会提前半个月就去买寒衣纸了，在白天的时候把寒衣纸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叫做“暖衣”。南京有一句俗语叫做“十月朝，穿棉袄，吃豆羹，御寒冷”，不仅烧纸还要吃红豆饭。在山西雁北地区，媳妇要于十月初一回娘家给父母送寒衣，闺女亲手做的棉袄、鞋子和袜子，活人的衣服。山东鲁西南一带的人家，在烧完了纸之后回到家的时候，一定要在自家门口挂上鞭炮，把可能会跟着回来的东西给吓跑了。

近几年烧纸的方式已经有所改变。城市里防火比较严格，很多小区都设置了专门用来烧纸的铁皮箱，并且集中进行焚烧。有的人用花来代替烧纸，菊花摆一排。还有一些人进行网络祭拜，用手机点击一下就可以生成一份电子寒衣。老一辈的人对于新的方法不是很认可，认为心意到而形式不到。年轻人认为形式可以改变，但是记住这一天就足够了。

从环保和消防的角度来看，集中焚烧要比到处乱烧好得多。一天下来环卫工人把纸屑扫得满天飞，直到凌晨。有些地方倡导“文明祭扫”，发出通告严禁在室外焚烧纸钱。这块地方争议很大，民俗与城市管理和管理之间的矛盾每年十月初都会争吵一番。

纸灰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寓意。燃烧后的灰烬轻轻飘向天空，古人认为这是把东西送到了目的地。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就是由于热气流上升而产生的灰尘。相信的人看到灰往上升的时候心里很踏实，觉得收到了。不相信的人烧完了之后又转过身来走了，好像完成了家里的一项任务一样。

寒衣节不仅仅是烧纸这么简单，它是对生死的一种完整观念的表现。活着的人用一种固定的仪式来保持和逝去的人之间的联系。这种联系是通过年复一年的行为不断的重复来实现的。今年烧明年的还会继续烧，父亲烧完了儿子接着烧，儿子烧完了孙子又接上了。仪式一个接一个，记忆也是一样。

在送寒衣之前，家里通常都会打扫一番，把先人的遗照擦拭干净，并摆放一些供奉物品。供品不必很讲究，馒头、水果就可以了。有的家庭在国庆节这一天不缝衣服、不剪头发，特别是剪刀。动针线就是给亡人穿衣服时在上面打洞。现在的讲究已经很少有人去遵守了，在老城里的七八十岁老人仍然记得。

河边烧纸的人看到火焰映射到水面之上，与天空中的星星融为一体。路口烧纸的地方，火光一簇一簇地亮着，在远处看去就像是有一条虚线一样。这些就是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所搭建的道路标志。标注得多的时候就变成了节气。时间长了就会形成一种文化。

纸烧完了，人们也都散去了，火苗也渐渐熄灭了。风吹起灰尘，然后又落下。十月初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冬天的到来。棉衣应该穿上的就穿上了，应该烧掉的却烧过了。活着的人继续过着人应该过的日子，死去的人在回忆中穿上了新的棉衣。两边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