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民谚说“二十三，糖瓜粘”。糖瓜是麦芽糖做的。粘牙。也粘嘴。灶王爷吃了嘴甜。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老辈子人信这个。灶台前供一碗糖水。一碟糖瓜。点三炷香。磕头。念叨两句。完事。糖瓜最后还是进了孩子嘴。甜得齁嗓子。这一天算小年。小年不小。是过年的头一炮。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二十四，扫房子”是实打实的体力活。鸡毛掸子绑竹竿上。扫房顶灰吊子。一年攒下的灰。墙角旮旯的蜘蛛网。统统弄干净。家具搬到院子里。水缸盖揭开。窗户纸撕掉。等糊新的。灰尘扑扑往外冒。人钻出来跟土猴似的。讲究的是除旧。灰没了。穷气霉气跟着走。北方叫扫房。南方叫掸尘。一回事。干完累得腰疼。晚饭多吃俩馒头。

腊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二十五，磨豆腐”现在没人真推磨了。电磨一转完事。豆腐坊订两块。过去得自己泡豆子。小石磨吱呀呀响一宿。豆浆煮开点卤水。压成豆腐。白嫩嫩颤巍巍。炸豆腐泡。冻豆腐。豆腐干。都从这块豆腐来。豆腐谐音“都福”。图个吉利。玉皇大帝这天下界查访。民间吃豆腐渣表示清苦。现在谁还吃豆渣。喂猪的东西。

腊月二十六。炖大肉。“二十六，炖大肉”说的是年肉。杀年猪在这天。或者赶集割一条五花三层。连皮带肉二指膘。大铁锅烧柴火。肉切大方块。葱姜蒜八角扔进去。咕嘟咕嘟炖半晌。肉香从灶房飘出来。整个院子都是。小孩扒门框看。大人拿筷子扎。烂了没。烂了。先捞一块给老人尝。咸淡正好。肉汤留着炖粉条白菜。这一锅肉吃到正月十五。

腊月二十七。宰公鸡。“二十七，宰公鸡”有讲究。得是红毛大公鸡。冠子要红要正。取“大吉大利”的意思。宰完褪毛开膛。整只供起来。除夕上桌不能动筷子。叫“看家鸡”。等到初二才能吃。现在超市买白条鸡。回来一剁完事。老规矩忘了大半。还有赶大集。二十七是年前最后一个集。人挤人。背筐的推车的。买炮仗买香烛买红纸。对联福字门神。一应备齐。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二十八，把面发”是蒸馒头的前奏。老面肥撕碎了泡温水。掺面粉揉匀。盖上湿布搁热炕头。等它发。发得好。馒头蒸出来白胖暄腾。发不好。死面疙瘩。砸脑袋疼。发面时候不能说不吉利话。尤其不能说“没发”。面盆满了叫“发过了”。馒头蒸裂了叫“笑了”。规矩多。还有贴窗花。红纸剪的喜鹊登梅。鲤鱼跃龙门。手巧的媳妇自己铰。手笨的集上买。

腊月二十九。蒸馒头。“二十九，蒸馒头”一蒸就是几大锅。圆馒头。枣花馒头。豆包。糖三角。点上红点。码在大笸箩里。够吃到破五。蒸馒头看火候。柴要硬。火要猛。水开圆气以后上笼屉。中途不能揭盖。一揭跑气。馒头就塌了。叫“鬼捏馒头”。灶王爷上天了。没人管。小鬼捣乱。其实是热胀冷缩的道理。老辈子不懂。信这个。这天还要去打酒。散酒装瓶。预备待客。

腊月三十。除夕。也叫年三十。“三十晚上熬一宿”说的是守岁。白天贴对联。打浆糊。刷门框。上联下联横批。福字倒着贴。小孩喊“福到了”。院子扫干净。水缸挑满。年画挂起来。胖娃娃抱鱼那种。供桌摆祖宗牌位。香炉蜡台擦亮。傍晚接神。烧黄纸放鞭炮。饺子下锅。素馅的。图一年素净。吃完年夜饭磕头。长辈给压岁钱。红纸包着。压在枕头底下。夜里不睡。打牌聊天嗑瓜子。零点放炮。二踢脚震得窗户纸哗哗响。年算是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