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破五。这个日子在北方是铁律。商户天不亮就开大门。扫帚往门外划拉三下。垃圾往外倒。叫送穷土。穷鬼走了财神才好进门。鞭炮从初四后半夜就没停过。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供桌摆当街。整鸡整鱼猪头肉。酒倒三巡。香烧五炷。磕头有讲究。朝东南西北各拜一次。财从四方来。谁家炮仗响得早。谁家一年买卖旺。隔壁老王去年初四晚上十一点五十八放的鞭。今年生意确实比老李头强点。老李头初五早上八点才开门。慢了。

南边的规矩不太一样。江浙那边盯着的是正月初四夜里子时。十一点一到马上接。早一分钟不算初五。晚一分钟财神让别人抢了。上海城隍庙附近。初四晚上八点就有人占位子。抱着香烛干等。子时庙门一开往里涌。全是人。供品里必须要有羊头。鲤鱼。年糕。羊头取个洋字。鲤鱼是利。年糕高。连起来洋利高。吉利话藏在吃食里。不用明说。都懂。福建广东更急。有抢在初四傍晚就摆供的。理由是财神爷提前出门巡查。谁家先摆上谁家先得。这种抢时间的劲头。比双十一秒杀还认真。

京津地区有批人认的是正月初二。这个日子跟嫁出去的闺女绑一块了。初二闺女回娘家。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娘家爹妈接闺女顺带把财神接了。供品不复杂。饺子管够。面条得有。讲究个长流水不断线。初二接财有个说法。财神爷好清静。初五太闹腾。提前接回来安安静静住下。这话听着像给自己偷懒找补。但传了三代以上的老天津卫就认这个。你初五去敲他家门问接财神没。人家初二就办完了。眼神里带点早起的优越感。

七月二十二这个日子得单独说。山东半岛当大节过。胶东烟台威海那一片。赵公明生日。正月那次是小接。七月份这个是大接。商户提前三天备货。鞭炮论箱子买。二十二当天街上红纸碎屑能没过鞋面。中午吃打卤面。晚上整席面。亲戚朋友叫一桌。比过年还全乎。外地人七月下旬去那边出差。听见放鞭别以为谁家结婚。是整条街在给财神庆生。规模大到当地派出所年年提前发防火通知。不管用。该放还是放。

赵公明到底哪天生的。没人说得准。有庙里碑文写三月十五。有民间抄本记七月二十二。各拜各的。不打架。信徒不搞学术争论。日子是老人定的。老人听老人的老人定的。往上倒多少代。谁也倒不清。拜就完了。较真没意思。财神爷自己都不计较。你替他计较什么。

还有个腊月二十三的尾巴得提一嘴。北方小年送灶王爷上天汇报工作。有些人捎带手把财神爷牌位也请下来。拿黄纸包好。灶台边搁一夜。二十四早上连灶神画像一块烧了。这叫送财神回天述职。等正月再接回来。中间这段空窗期。财神爷在天上领新一年的配额。地上的人该吃吃该喝喝。心里存着个念想。等初五日子到了。重新供上。新牌位。新香炉。新一年的盼头。

日子到底选哪天。不看日历看籍贯。你老家初五就初五。你老家初四夜就初四夜。你老家七月二十二就七月二十二。结婚可以改日子。接财神不改。动祖上规矩犯忌讳。年轻人搬去新城市。周围邻居过的日子跟自己不一样。别扭两年也就随大流了。第三年该哪天接还是哪天接。身体搬走了。胃和日历留老家了。

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这几个数里总有一个是你的日子。到了那天。摆上东西。点上香。心里念叨几句。完事收摊。来年还这个流程。一年一年滚下去。具体哪天反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还记着。还做着。还在那个时间点。干了跟爹妈爷奶一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