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秋天景色，脑子里蹦出来的诗句挺多的。上学时候背的那些，现在还记得不少。写秋景的诗，古人真是没少下功夫。有些句子一看就知道是秋天，树叶黄了，天高了，风凉了。下面把这些诗句拢一拢，按不同角度来瞅瞅。

最先想到的肯定是树叶。秋天树叶变色掉落，最打眼。杜牧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写枫叶的。深秋时节，枫叶被霜打过，红得发亮，比春天的花还艳。这两句在《山行》里头，霜叶红于二月花直接把秋天的色彩浓烈程度推到极致。同类写树叶的，还有王勃《山中》那句“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长江边上看到的，满山黄叶被秋风卷起来，场面不小。

再一个是天空。秋天的天跟别的季节不一样，特别高特别蓝，云也淡。刘禹锡《秋词》里说“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鹤往云里钻，人看着心也跟着上去了。晴空一鹤排云上这个意象，把秋日天空的辽阔通透全带出来了。王维的“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写的是山里刚下完雨，傍晚凉意上来，空气干净得发甜。

江水湖水在秋天也有特点。王勃《滕王阁序》里头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写鄱阳湖的。晚霞往下降，野鸭子往上飞，秋天水色跟天边混在一起分不清。这句子对仗工整，颜色搭配也好。白居易《暮江吟》写“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傍晚太阳斜着照江面，一半碧绿一半红，秋天的江水颜色层次分明。

月光在秋天格外清亮。温度下来了，空气湿度低，月亮看着就透。王建《十五夜望月》说“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院子里月光照得地发白，露水悄悄打湿桂花。冷露无声湿桂花七个字，把秋夜的凉意和桂花的暗香同时固定住了。李白《子夜吴歌》写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月底下家家户户赶制冬衣，月光跟日常劳作绑在一起。

庄稼成熟的景象在诗句里也不少。秋天收稻子、摘橘子，农民忙。辛弃疾《西江月》写“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虽然是夏末秋初，稻花香味已经预告收成了。苏轼《赠刘景文》说“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橙子黄了橘子还绿，正是采摘前那一段。

风的声音和感觉，秋天特别明显。秋风不是春风那种软绵绵的，带点劲。汉武帝刘彻《秋风辞》开头就是“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风一起，云飘，叶子掉，大雁往南，连锁反应全写出来了。草木黄落雁南归这七个字，把秋风带来的系列变化压缩成一个完整画面。李白《秋风词》说“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风把落叶吹拢又吹散，乌鸦被惊动，声音和动感都有。

夜晚的秋意更浓。温度降下来，虫叫声也变了。白居易《秋夕》写“叶声落如雨，月色白似霜”，叶子落得密集像下雨，月光白得跟霜铺地上似的。杜牧《秋夕》那句“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烛光冷色调，拿着扇子追萤火虫，夏末秋初那几天特有的动作。

植物在秋天也有专属描写。菊花不用说，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定下基调，元稹《菊花》跟一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理由直接。桂花是王维那句“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本来写春山，但桂花秋天开的意象被借用到极致。荷花残了也有诗句，李商隐《宿骆氏亭》写“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荷叶干了，雨打上去声音不一样。

边塞的秋天又是另一副面孔。范仲淹《渔家傲》写“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边境的秋天连大雁都不想多待。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说“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农历八月相当于公历九十月，西北已经开始下雪，秋天短得几乎不存在。

动物在秋天的活动也被写进诗里。大雁南飞出现频率最高，高适《别董大》写“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蟋蟀也是秋天常客，杜甫《促织》说“促织甚微细，哀音何动人”，蟋蟀叫声小但穿透力强。

这些诗句有个共同特点：观察细，抓得准。叶子红到什么程度，天空高成什么样，月亮亮到什么地步，风凉到哪种感觉。每个写诗的人都把自己看见的那一瞬间固定下来。王维看的是山里傍晚雨后，杜牧看的是枫林晚照，刘禹锡看的是晴空飞鹤。各人眼里秋天不一样，合起来就拼出一整个季节的样子。

现在背这些句子，不一定非要搞得多深刻。看到路边银杏黄了，想起“山山黄叶飞”；抬头望天，觉得“晴空一鹤排云上”对得上；晚上月亮清亮，琢磨“冷露无声湿桂花”也挺准。古人的句子搁在今天还是好使，因为秋天还是那个秋天，叶子照黄，天照高，风照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