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犬群吠”指的就是 狗。

“邑犬群吠”代表的就是 犬。

“邑犬群吠”点明的就是 戌。

邑，老话指城郭，指人聚居的围子。犬，不必多解释，摇尾巴看家的伙计。群吠，不是一声两声，是接二连三，你呼我应，闹成一锅粥。谜面掰开揉碎，就这意思，直愣愣朝着十二生肖里排行十一的那一位。城根底下，天色擦黑，东头的土狗先嚷了一嗓子，西头的串儿紧接着跟上整条巷子的喉咙都扯开了。这便是邑犬群吠的实在景象，一点玄虚都不带。

狗叫这件事，说穿了往往没个正经由头。村口的黄狗听见远处摩托车突突过去，昂头便是一通吼，隔壁院的黑子扒着门缝接茬，再隔壁的灰灰把链子扯得哗啦啦响，嘴也没闲着。就这么着，像水塘里丢进一块石头，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全城的狗都成了涟漪的一部分。它们到底瞧见啥了，十回有八回啥也没瞧见。那股子不叫白不叫的劲头，是骨子里带的，血液里淌的。群吠，搁在狗身上就是一份天塌下来也要凑热闹的直脾气。

十二生肖排座次，狗占戌位。戌时黄昏，日头沉下去，天地间昏黄一片，正合了群吠的时辰。老黄历上写着，戌属土，土生金，狗守门户，镇宅辟邪。部分地方管夜里突然炸开的狗叫叫“夜警”，老人听见了会披衣起来，从门缝往外瞄两眼，嘴里念叨两句老词。他们信，戌狗的灵觉能触到人觉察不了的动静。邑犬群吠，有时候是夜风穿过旧窗棂，有时候是野物踩了瓦片，有时候啥也不为，就是群狗在合力撑开一张警戒的网。这张网，看不见，可贼人听得出。

群吠里藏着一股子从众的横劲儿。领头的狗也许真瞅见了一道晃过的影子，也许是耳朵痒痒顺嘴一叫，后面跟着的，根本不过脑子。头犬的调门拔起来，二犬三犬的喉咙就跟通了电相同，声浪滚成一片。那股闹腾，跟墟市里一个人抬头看天，引得一圈人跟着仰脖子一个理儿。邑犬群吠，把生肖狗的另一层隐秘意思给抖落出来了。它不光是忠，不光是义，还是一份不经琢磨就响应的本能。这份本能，刻在戌狗的属相里头，属狗的人，耳根听风，心里藏不住响动。

蜀犬吠日是个老掉牙的典故。蜀地多雾，一年到头少见大太阳，狗偶然瞧见那轮明晃晃的东西挂在天上惊得连连后退，吠声四起。那景况，跟城邑里的群吠一个路数。少见则多怪，群聚则胆肥。城里狗平日见惯了挑担子的、骑电驴的、摇蒲扇的，早就见怪不怪。可要是半夜三更来个生面孔，穿一身雨衣，推着没声响的自行车，那股子不对劲的气味立马就从巷口传到巷尾，一只汪，整片汪。那份炸毛的警觉，是看家的命根，也是生肖狗护宅的活写照。

把谜面拆开看，字里头全是机关。“吠”是一只犬旁边张着一张口，口大声也大。“群”是君与羊，头领领着大伙儿合鸣。那个“邑”字，上边一口，下边一巴，像围起来的城墙，墙圈里头，犬声连成笼子都关不住的一团火。拆来拆去，扣的就是一个狗，拆不散，替不掉。群吠不是一条狗的独脚戏，是一座城邑里的狗齐声唱的野调子。谜底单拎出一个狗字，背后却站着乌泱泱一群晃动的尾巴，一呼百应的声势全在里头了。

旧时城墙根下，没探头没门铃，更没有手机一键报警。邑犬群吠就是一条活脱脱的防线。更夫敲着梆子从街上过，狗跟着梆子点叫，县城四关，一犬吠形，百犬吠声，吠声垒起来就是一道音墙。贼人伏在暗处听这阵仗，十有八九会缩回脚，绕到别处去。狗守夜，不领工钱，一根剩骨头啃得欢实，那份死心眼的忠，在生肖狗的年景里，常被写在春联里，贴在大门上。群吠的吵嚷，成了家家户户枕边最踏实的背景音，土里土气，瓷实。

属狗的人，身上老被贴着仗义的签儿，耳报神比旁人长一截。街坊有点响动，他们往往头一个探出头问。这脾性，跟邑犬群吠里的随声犬像极了。不见得看清了全貌，先出个声再说，那份热络的急性子，有时候也会闹出误会，可大多数时候暖人心肠。没人去责怪这份不假思索的响应。老话讲，狗通人性，人听狗叫，听久了也就学会了狗的那份直白，听见呼喊就跟着应一声，应了，心里才踏实。生肖的印迹，就在这声来声往的共鸣里，现出真切的纹理。

入夜后，路灯底下，偶尔几只流浪狗齐声吠月，声音穿过空旷的街，把整座城邑零散的角落缝合成一片。那种连成片的动静，踩着生肖狗的步点，透着一股聚拢的意味。一家有动静，四邻的狗都跟着嚷，四邻的人从梦里醒过来，竖竖耳朵，翻个身又睡去。这无意的声网，织的是乡土的默契。狗年讲究人气旺，叫声明亮，像闷屋子推开一扇窗，把日子的浊气都放出去。邑犬群吠，成了光景里一个透气的孔，让城邑在深夜里不至于太憋闷。

眼下住单元楼的多，宠物狗养在阳台，听见电梯响才尖声细气叫两声，很快就歇了。群吠的场面在街面上越来越稀罕。偶尔碰上一只小泰迪隔窗嚷，楼下一只金毛浑厚地应，再远些，不知谁家的田园犬也从巷口送过来几声，那稀薄的接力，倒像是邑犬群吠留下的一个微缩影子。谜底从一开始就明晃晃摆在面上是狗，跑不掉。从千年前土墙围起来的聚居地，到眼下钢精水泥的楼丛，城邑的狗，群的叫，穿透了年月。月光底下，巷子最深处又浮起一串模模糊糊的犬声，扑在人的耳膜上实在，又有点飘忽，这便是邑犬群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