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胡同里的大爷摇着蒲扇，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北京是什么生肖？”外地游客大多会愣住，十二生肖中没有北京这个名字，这句话是民间的说法，有好几个在领域 的含义。

一层与地理位置有关的老北京城有一个别称叫做“四九城”，四九加上一就是十三，十二生肖轮回一次，多出来的一个数字应当怎么计算呢？有人把地支的方向往上靠一点，子鼠正北，北京在北方。民间有一种说法是把北京比作老鼠生肖的，皇城坐北朝南，紫禁城中轴线压着子午线，鼠在十二地支排头一个，北京是首都，“头”字对得上以前崇文门税关半夜卸货、整宿不停歇的老住户把这叫做“夜耗子”，听起来像是骂街，其实是在说活计忙叨、跟鼠的习性扣着呢。

二层要从建都史中扒拉出来，燕京八景中的“蓟门烟树”说的是老城墙根儿、辽金元明清五朝都城、朝代更替跟走马灯似的、有民俗学者统计过建都年份对应的生肖。忽必烈于至元四年定都，丁卯年、兔年、永乐十九年正式迁都，辛丑年、牛年、朱棣自己属龙，硬要把牛年的事件往龙身上贴。京城建置岁次与生肖绑定没有统一官定结论，老百姓传闲话讲究个顺嘴、东四牌楼底下拉洋片的张嘴就来“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的说法。潭柘寺山门匾额上写着“癸未孟夏”，羊年，香客们不管这套还是照样往转经筒上搁铜子儿。

第三层就是吃喝在领域 北京小吃十三绝，驴打滚、艾窝窝、糖耳朵等都是著名的北京小吃。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形状的小吃，比如老鼠、牛、虎、兔等等，但是没有龙与旗人的形象。皇上是真龙天子，民间捏龙形糖人犯僭越，京城地面儿上的龙形糖画只能做成四爪、少一爪、这叫避讳，外省没有这样的规矩，山东、河南赶庙会的时候可以见到五爪齐全的糖龙。生肖文化在京城被宫廷礼制修剪与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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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要说的是城门建制、内九外七皇城四、城门洞子合计二十、单数儿、生肖十二配地支、地支又对应时辰、正阳门箭楼报时用钟鼓、午时鸣钟、子夜击鼓、子时鼠辰、午时马位、钟鼓楼的老更夫可以说出时辰与城门的对应关系、德胜门出兵走子的时候、取鼠的机灵劲儿、安定门收兵走未的时候、羊、图个太平，这些都是很早以前就有人遵守的规定了，但是自从二环路修建完毕之后，老的地名仍然存在着。西直门水闸，过去叫作“水门”，因为水在五行中属木，所以老一辈的人就会念出许多套来。

第五层就是口语中对影射的一种说法，在北京话里损人带拐弯地叫作“这人属耗子的”，不是说生肖，骂他夜里精神白天蔫，“属长虫的”，埋汰人懒，“属算盘珠子的”，寒碜人不拨不动。生肖在胡同串子口中变成了活材料、京城方言给十二生肖赋予了超越纪年的功能，市井语义中把生肖当作歇后语或者茶馆里的两老抬杠来用。“你猜怎么着，他就是一只鹌鹑”，外地人听不懂，北京人乐得前仰后合，鹌鹑性子很胆小，说话容易紧张害羞。

六层翻翻档案、民国初年的京兆尹公署曾经做过户籍统计、北平内外城的人口生肖分布情况是怎样的呢？鼠年出生的人最多，龙年出生的人最少，兵荒马乱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呢？建国以后几次的人口普查又是怎样进行的呢？生肖的比例被拉平了，什刹海冰场茬架的年轻人不再按照属相来分组，而是依据大院子弟还是胡同串子、八十年代地坛庙会上捏面人老匠人又开始做起了生意、十二生肖面塑、龙卖得最快、游客购买后作为北京的纪念品。

第七层扯到了旗人的老礼儿、满洲的老姓里有动物崇拜、钮钴禄氏汉译狼、萨克达氏译野猪、入关之后与汉族地区的生肖文化搅在共同，生了孩子就记住生肖而不记星座。宗人府玉牒上记载了生辰八字与生肖，在醇亲王府添丁，属龙属虎有讲究，属羊的格格嫁人受待见，老太监传闲话，西太后属羊，宫里头偷偷管羊叫“万年吉祥”。这条路上的轶闻不能去考证，只能当作一个笑话来听听。

八层可以看见建筑彩画、故宫檐下的玺彩画、梁枋上的十二生肖图，其中老鼠排第一，画在不显眼的地方，龙居中央位置，贴金沥粉，天坛祈年殿藻井雕龙，地坛皇祇室供牛，先农坛供羊。坛庙祭祀对应生肖、一套完整的系统、乾隆年间修缮太庙、内务府造办处档案记载着“子鼠梁一更换”，十二根檐柱对应十二生肖，这样的建制暗合天干地支，皇家建筑中所用到的生肖符号具有时空坐标、时间空间坐标等含义。

九层楼听评书、京韵大鼓《丑末寅初》，唱词为“丑末寅初日转扶桑”，丑牛寅虎，唱的是时辰，北京琴书《十二属相》绕口令，“小老鼠上灯台”，老艺人关学曾使这块活使得地道、三弦一响、生肖故事从鼠说到猪、每段结尾扣回北京城门名、哈德门对应什么、齐化门对应什么、观众听得入神、忘了追究北京到底属哪个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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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层看现实、地铁一号线向东坐到尽头叫四惠、倒过来读就是“惠四”，与生肖没有联系 ，朝阳门外神路街东岳庙，庙里塑有十二生肖神君，香火很旺盛，老百姓拜太岁时不问北京属相。只问自己是不是有理，东岳庙旁边就是美廉美超市，买菜的人擦着太岁殿墙根儿走，根本就没抬头看，生肖文化在北京生活中活成了日常生活，并不需要进行正名。

回到最初的提问：北京指的是哪个生肖？没有准谱，鼠年的说法是老鼠，龙年的说法是龙，奥运会那一年大街上挂满了福娃，没有人想到生肖的问题，最近几年春节、地坛庙会上恢复了老北京生肖巡游，人们装扮成十二种生肖动物。从西门到东门，队伍前面举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的是两个字“北京”，这就很清楚了——北京指的是哪个生肖并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城市里的居民过日子，属相挂在嘴上、记在心里、不当真、真较这个劲的、是外地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