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话自身就有意思一句话少,道理也说不清,一个概念绕来绕去,落在生肖上就更麻烦了,十二个动物,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每一个都有一套说法。只有一个人,大家都明白但是没有人说得清楚。

民间猜谜、老人讲故事、小孩子问起来、这个东西到底属于什么类别?说是神兽,在十二生肖中就只有它一个不是人间生物了,其他的都可以在田野里、圈里、树林里见到,而它却没有见到过,在古代书籍上画得张牙舞爪的。现实中连一根骨头都没有挖出来的生肖是龙,没有逃跑,其他的生肖都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们的性格特征 ,牛耕地、马跑路、狗看门、猪吃睡、清清楚楚、龙不成、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拼凑出来的,没有一句可以落实到实际中的现实。

早年间的村里的老人坐在墙根下闲聊,说到属相的时候,属龙的人站起来都会带着风,再问龙是什么样子的时候,老人也会卡壳了,手指着天空说:“云里头的那个就是。”小孩子抬起头来看,云彩就像棉花相同,在空中飘浮。再问的话,老人就会不耐烦了,龙还是龙,问这么多干嘛?这是态度有趣,并非不想说,而是真的说不出话来。

历代典籍中所记载的主旨,龙能够显现也可以隐藏,可以细微也可以宏大,可以短促也可以长久,春天的时候它就会升起来,在秋天的时候它就会沉下去,春天的时候它就会飞上去,在秋天的时候它就会落下来,春天的时候它可以飞翔得很远很远,在秋天的时候它可以降落得很低很低。长短适中就是长短不一、没有人去测量过、没有尺寸、没有重量、没有样本、完全是靠嘴巴来说的、龙的不可描述性恰恰成为了它的最稳定的文化符号、越是说不出口就越能体现出它的稳定性。地位越高、越模糊、越没有人敢于去质疑。

图片

三言两语就说不好清是哪个生肖?

老百姓过日子讲究眼见为实、买头牛得看牙口、抓只鸡得掂分量、唯独对龙、全凭想象、年画上画着、戏文中唱着、宫殿上刻着、袍子上绣着,哪哪都是,哪哪都不是真的。全民共识是建立在虚无之上的,很荒诞但是也很合理。

庙里的龙王像是很凶悍的样子,管雨水不下雨就去求,涝了也不去求,灵不灵另说,香火始终没有断过,问问老农龙王长得什么样子,回答五花八门,有的说是大蛇,有的说是四脚蛇。有的说是长了角的鲤鱼、没有统一的答案、各自为政、互相不服气、争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散了之后回家吃饭、明儿继续通信。

朝廷那边的情况就更加复杂了,皇帝自称为真龙天子,穿上龙袍,坐在龙椅上成为龙种龙孙,而且已经叫了两千年,龙的形象成为了权力的专有品,老百姓不能利用五爪龙纹,假如利用就会被认为是僭越行为,会被处以死刑。一条想象中的生物对现实社会的等级结构产生直接作用的技能 ,其他的十个生肖中谁有这个技能 、老虎再凶猛、关在笼子里、马再快、套进笼子、龙不行、关不进、拴不住、甚至连具体的形状都不存在了。

画龙有规矩许多,三停九似、鳞甲要一百二十片、多了少了都不行、讲究到这种程度、画的东西谁也没有见过原样、工匠们按照师傅传授给他们的粉本来描摹,一代又一代地描摹下去,不敢改动任何东西。害怕触犯禁忌,在粉本上看到的龙与最早的绘画中所描绘的龙是否是相同的呢?不确定,但是可以肯定地说这是龙。

换个角度看其他生肖都有明确的价值判断,比如牛勤劳、狗忠贞、猪懒散、猴机智、鼠狡诈、黑白分明,龙是没有的,龙被赋予了所有的正面价值,神圣、威严、吉祥、智慧。包容、进取、没有一个贬义词与龙有关,在十二生肖中独一无二的是什么?老虎还会有凶残的说法吗?蛇还会被冠以阴毒之名吧?而龙却完美地不存在于现实之中了。

海外也有龙,西洋龙有翅膀会喷火、抢公主、被骑士杀死,名声很臭,东方的龙能呼风唤雨、保护百姓平安,同名不同姓,在翻译时都称作“龙”,内涵相差十万八千里。外国人不懂得中国人对于龙的情感,反过来也是这样,看到西方画中的骑士拿着长矛刺向龙的时候,总感觉别扭,不是一回事。

三言二语说不了

回到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句话、放在龙身上、严丝合缝、不是故作高深、而是真的没有那个本事说得清楚、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并不存在这样的物种,在历史学的角度上来说,整个都是传说与民俗,从民俗学的角度来分析的话,版本数不计其数。从考古学的角度来看,只能找到鳄鱼、蛇与蟒的化石往上推、往下拉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所以考古学家们争论了许多年都没有得出结论。

民间传说中的龙更加离谱了,它可以变成人形,在空中飞翔,还可以托梦给人,借用东西也不难,就说龙借牛吧,耕完地后还要把牛还回去,牛身上的涎水很粘稠,像下雨天打雷相同,说是龙在叫唤、刮旋风,说是龙卷尾巴路过。这些说法在乡村里口耳相传,并没有人去质疑它,也没有方法 去质疑它,全靠相信不相信。

龙的故事总是处于说得清楚与说不出清楚之间的界限上你问他吃啥子、他回答道吃九天清气、饮四海甘露、等于没说、你问他住在哪儿、他回答道深海龙宫、九天云殿、没有坐标、你问它的寿命有多长,它会回答“与天地相同长寿”,但是不能被验证,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而每一个答案却又像是敷衍了事,细细想想又觉得只能这样回答,认真的话就会输掉比赛。

测字先生写的龙字,笔画许多,左边头上站着,右边身子盘着,写得快的话就变成了一条虫子,写得太慢的话就会浪费许多墨水,属于龙的人自己说自己的是大龙或者小龙,差一个字的话面子就不好看了,大龙与小龙都算作龙,其实蛇就是蛇龙就是龙、蛇有蛇路、龙无定形、往深处说、蛇是实实在的存在,而龙则是人们头脑中的一种抽象概念。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五个字就道出了一个文化的困境,部分东西存在的价值恰恰在于不能够准确地加以描述与定义,越是明确地去定义它,就越会限制住人们的想象力,假如有一天龙真的被科学所证实为一种史前爬行动物的话,体长六米,以鱼为食,白天躲藏起来,晚上才出来活动,有了拉丁学名,进入了教科书中,龙也就没有了笼罩两千年的神秘感,成了博物馆里的一具骨架。

不能说明自己就是龙的一部分,把龙说得清楚了,龙也就死了,历代文人都是懂得这个道理的,而且不会去描写龙的外貌,只会写出它的神韵与气势。韩愈写龙是通过嘘气来形成的,并没有具体描述出龙的样子,而庄子则是在描写庖丁解牛的时候提到了龙,只用作比喻,并没有展开说明,所以聪明的是留白,而不是填满。

乡下的跳大神请龙王爷附体、附上之后浑身乱颤、嘴里含糊不清、旁边的人赶紧记录下来,说是龙语,需要翻译,翻译出来的话就是保佑平安风调雨顺之类的,问龙王爷长得什么样子,跳神的时候会翻白眼、说不出话来、再一问就急了、说凡人不能看到天的脸、这句话当作挡箭牌用了几百年,很好用。

生肖轮回到了龙年,生育的孩子许多,都想沾上龙气,妇产医院床位紧张,属龙的人命很好,这个说法没有依据,难以让人相信的人许多,在龙年的婴儿潮一茬接一茬地到来,等到升学就业的时候,竞争非常激烈。又说龙年的出生人数太多了,挤破了脑袋,龙从虚无缥缈的神坛上摔到了现实的人群中去,跟大家共同被卷入其中,很讽刺。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状态将会始终持续下去,未来的科技越是发达也无法还原出一条真正的龙,因为根本就没有一条真实的龙存在,它是各种文化的符号组成的集合体,是民族共同产生的幻觉,是语言所能达到的最大限度,就是想象的极限,你说清楚我就不清楚,不清楚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