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翻遍十二生肖的排位跟习性，跟“气势如虹”四个字贴得最紧的，就是龙、别的属相不是不行，马也烈，虎也猛，但要把那种从地底窜上天、拦都拦不住、看着就让人后脊梁发紧的劲头说透，只有龙。

气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搁人身上是一股子心气儿，搁生肖身上就是千百年来攒下的说法、龙在十二个里头排第五，不上不下正中间，老话叫“九五至尊”、虹是雨后天上挂的彩桥，两头接地中间拱起，龙身子一弓，正好是这个弧度、天上出虹，地上的人抬头看，心里头咯噔一下，觉得有大事儿要发生、龙过天顶，云彩都得给它让道，雨点子跟在屁股后头撵，风刮得门窗哐哐响、这就是“如虹”的意思，不是慢慢悠悠飘过来，是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民间说龙，张口就是“龙行有雨，虎行有风”、雨前那股闷劲儿，乌云压得房檐都矮了三寸，忽然一个炸雷，瓢泼大雨往下倒，河沟子满了，庄稼地绿了、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不带商量的，干脆利落、属龙的人，甭管是村里种地的还是城里坐办公室的，骨子里都带这么点意思、开会发言不爱铺垫，上来就说一二三、干活不爱磨叽，今儿能完的事儿绝不拖到明儿个、有人觉得这是冲，有人觉得这是愣，其实这就是龙性子——虹挂在天上也就那么一炷香的功夫，不等人的，龙也相同，时机到了就必须动，多停一秒都算输。

老辈人讲古，说龙是管行云布雨的差事、天大旱，地裂得跟小孩嘴似的，庄稼汉跪在田埂上烧香磕头求雨、龙王要是高兴了，打个喷嚏就是一场透雨、这个“打喷嚏”的说法接地气，把高高在上的神物拉回到人堆里、喷嚏是憋不住的，说来就来，动静还大、龙的气势就藏在这个“憋不住”里头、不是故意要吓唬谁，是体内那股子能量攒到必须程度了，必须往外释放、属龙的人发脾气，外人看着是暴跳如雷，他自己觉着就是打个喷嚏，打完了浑身舒坦。

翻翻县志跟老黄历，龙年出生的人里头，出过不少能折腾的主儿、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折腾，是能折腾出一片天地的折腾、他们做事有个通病——不爱守规矩、不是不懂规矩，是觉着规矩碍事儿、地里明明有路，他非得从旁边踩出一条新的来、旁人问他图啥，他说原来的路绕远、这跟龙走云路的习性一模相同，云彩本来没有路，龙走过一遍，后面的人才跟着走。

虹分七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道压一道，层次分明、龙的气势也有层次、最底下那层是胆量，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中间那层是本事，光有胆子没手艺那是二愣子，龙的本事是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起来兴云吐雾，小起来藏在针尖儿上都找不着、最上头那层是眼界，站在云端往下看，山河城池不过是棋盘格子，人跟蚂蚁似的忙忙碌碌、属龙的人要是光有第一层，顶多是个莽撞人、要是三层都占全了，那就是真龙，走到哪儿都带着虹光。

隔壁村有个老头儿，属龙的，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三十亩地、种麦子种玉米，别人家一亩打八百斤，他家一亩打一千二、问他有啥窍门，他说没啥，就是看准了节气，该下种的时候下种，该浇水的时候浇水，雷打不动、有人笑话他，说种地还种出龙王爷的气势来了、他也不恼，蹲在田埂上抽烟，眯着眼看麦浪、麦浪一浪赶一浪，风一过，哗啦啦响，那动静跟龙鳞翻动似的、谁说气势如虹就非得惊天动地？能把一件小事干得比旁人都硬气，干得让十里八乡都竖大拇指，这就是平地里头起了一道虹，不声张，但谁路过都得抬头看一眼。

十二生肖里头，能跟龙掰掰手腕的也就虎跟马、虎是山里头横，出了林子就差点意思、马是平地上快，上了坡就喘、龙不相同，天上地下水里，没有它去不了的地方、气势如虹讲究的就是个畅通无阻，哪儿都能去，啥都能办、老话说“神龙见首不见尾”，你看着虹的一头扎进东边山沟里，另一头搭在西边河面上中间拱得多高多圆，可你就是摸不着、龙也是这么个意思，你知道它在，能感觉到那股子压迫感，但真要伸手去抓，连片龙鳞都沾不上。

城里人现在不信这套了，觉得十二生肖就是个符号，过年贴门上图个吉利、可真要摊上事儿了，属龙的人那股子倔劲儿一上来，周围的人都得服、公司里搞不定的大项目，属龙的人敢接、街坊邻居闹了多年的纠纷，属龙的人敢调停、不是说属别的生肖就没这本事，是龙属性里头自带的那个“我来”的架势，别人学不来、虹挂在那儿，就是告诉地上万物，雨停了，天晴了，该干啥干啥去、龙吼一嗓子，就是告诉四面八方的牛鬼蛇神，这儿有人撑场子，别乱动。

有人问，生肖不就是出生年份定的么，跟脾气秉性有啥关系、这事儿不能往深了较真，一较真就没意思了、老辈子传下来的东西，里头有生活的经历 ，有看人的眼光，有对日子的盼头、说属龙的气势如虹，其实是老百姓心里头对“出头”这件事儿的念想、谁不想活得痛快点？谁不想办事儿利索点？谁不想让人提起自己名字的时候，对方能点点头说“那是个人物”？龙就是把这些念想都给具象化了。

龙年出生的人，未必个个都是大富大贵，但绝大多数都带着一股子不认命的劲儿、这股劲儿在年轻时候可能表现为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到了中年就沉淀成了稳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到了晚年就成了豁达，看透了所有，反倒像个老顽童、气势如虹不是一阵风刮完就没了，是贯穿一辈子的底色，年轻时是炸雷，年老了是闷雷，动静不相同，力道都在。

蛇也叫小龙、蛇在地上爬，悄没声的，看着不起眼、可蛇要化龙，得蜕皮，得渡劫，得从草窠子里头一点点往上腾挪、这个过程没人看见，等看见了，已经是一道虹横在半天腰了、所以气势如虹也不是一天练成的、属龙的人心里头都藏着一条蛇的影子，那是他们还没出头时候的样子、蛰伏的时候安安静静，只要气候到了，说飞就飞，头都不回。

马年快到了，街面上又开始卖马年生肖的吉祥物、卖货的摊贩吆喝得震天响，说马到成功，说一马平川、可你要是站远点看，那些红彤彤的挂件里头，总有几个龙的造型混在里头，张牙舞爪的，鳞片画得金光闪闪、为啥？因为大伙儿心里门儿清，真要说气势，还得是龙、马是跑得快，龙是飞得高、跑得再快也是在地上飞起来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虹消失得快，雨过天晴，一扭脸就没了、可看见过虹的人，能记好长时间、龙也是，真龙不常露面，露一次面够人念叨好几辈子、气势如虹的生肖，说到底就一个龙字、别的属相各有各的好，温顺的、踏实的、机灵的、厚道的，可要是比谁往那一站就压得住场子，谁一开口就能让乱哄哄的场面静下来，除了龙找不出第二个、这不是吹，是多少年多少人用眼珠子看、用耳朵听、用日子过出来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