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祸难料这个说法往十二生肖里套、最贴切的往往是蛇、不是龙、龙太张扬、不是鼠、鼠太仓皇、蛇这玩意、天生带着一种不确定性、你碰上一条蛇、你不知道它是有毒的还是没毒的、不知道它是会溜走还是会攻击、不知道今年雨水多、它进宅子是福兆还是灾兆、民间管蛇叫小龙、也管它叫长虫、尊的时候当财神供、怕的时候一锄头打死、这种两极摇摆、就是福祸难料最根本的样子。

拆开来看、蛇在十二地支里对应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太阳往上爬但还没到顶、阳气升腾、阴气未散、卡在一个中间状态、往前一步是正午的火热、往后一步是清晨的寒露、巳这个字自身就像一条盘起来的蛇、头尾交缠、分不清起止、巳蛇在命理中主变、不主吉凶、只主变动自身、变动这个东西、落在有的人头上是机遇、落在有的人头上是坑、同一个属相、同一年份、有人升官发财、有人倾家荡产、蛇不管这些、蛇只管蜕皮、蜕皮是死里逃生、旧皮褪掉、新皮光亮、可蜕皮那几天最虚弱、一只鸡都能啄死它。

再看老话、老话讲蛇盘兔、必定富、这话在北方农村传了多少辈子、修房子挖地基挖出一条蛇来、老辈人不让打、说那是镇宅的、用铁锨轻轻请到远处放了、还得念叨两句、这是把蛇当成了土地爷的化身、可同样一条蛇、爬到炕头上、那性质就变了、叫家蛇上炕、不死也遭殃、同一种生物、位置挪了三尺、说辞翻了个个儿、这里头没有道理可讲、全是经历 、全是千百年来老百姓用倒霉事与幸运事堆出来的统计、蛇作为生肖、承载的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境遇描述、就是那种你明明看着有条路、走过去不知道是泥潭还是平地的境遇。

从动物习性上说、蛇没有脚、走路靠肚皮、贴着地面、人对贴着地面的东西天然有一种忌惮、它看得见地的脉动、人看不见、地震之前蛇会成群结队爬出来、蚂蚁搬家、老鼠乱窜、蛇也烦躁、古人把这些看在眼里、觉得这玩意通灵、通灵不是什么好事、通灵代表着你提前知道了部分不该知道的东西、知道得太早、自身就是祸、村里有些老人、属蛇的、话少、眼神定、家里出了大事、旁人都慌、他不慌、也不解释、事后问他、他说早觉得不对劲、这种早觉得不对劲、在太平日子里就是怪癖、在乱世里就是保命的本事。

扯到运势上、蛇年出生的人、民间算命的给断语、很少给大富大贵、也很少给穷途末路、给得最多的四个字、起伏不定、少年得志的、中年多半有一劫、早年吃苦的、四十以后反而顺当、这倒不是迷信、是一种观察、属蛇的人、按如阴历、生在春夏、草木茂盛、蛇有藏身之处、这叫得地、得地就安稳、生在秋冬、万物凋零、蛇要入洞冬眠、这叫失时、失时就憋屈、一条蛇的命、一大半不由自己做主、全看外头环境给不给路走、环境给了路、它就是龙、环境不给路、它就是条长虫、福祸难料这四个字、说到底不是蛇自己的问题、是周围的所有都太没准了。

用老百姓嘴里的土话讲、蛇走草丛、听见动静、身子先紧起来、它不知道来的是青蛙还是锄头、青蛙是福、锄头是祸、它只能盘起来、把头缩在身子中间、等着、这种等、在属蛇的人身上特别明显、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看着像是没脾气、其实是把脾气压成了弹簧、压到底了、反弹起来就要命、蛇咬人、普通不追、咬了就走、毒液在肉里慢慢走、被咬的人当时觉得没什么、过半天肿起来了、再过半天人没了、这种延迟的爆发、也是福祸难料的一部分、好的时候你感觉不到好、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十二生肖里、龙是虚构的、虎是明着凶、猪是明着憨、狗是明着忠、唯独蛇、面目模糊、它可以是白素贞、可以是美女蛇、可以是竹叶青、可以是烙铁头、可以是一根烂草绳吓人一跳、这些形象叠在共同、就堆出一个结论、蛇这个属相、代表的是那些你掌控不了的因素、你想掌控一条蛇、要么被咬、要么把蛇弄死、可弄死了、福也没了、祸也断了、剩下个空。

绕回来讲、为什么说福祸难料对应的是蛇、十二个生肖里、每个都能安上一个说法、老鼠偷粮是祸、但老鼠能生是福、牛累死是祸、但牛有草吃是福、老虎吃人是祸、但虎威镇宅是福、兔子跑得快是福、但兔子撞树是祸、这些福祸都是分开的、可以挑着说、只有蛇、福与祸是一体的、同一张皮、同一条信子、同一个它、缠在你脚脖子上、你分不清那是凉还是暖、是护着还是勒着、这种分不清、就是福祸难料最准确的解释。

再往深里说一句、蛇蜕皮、蜕一次长一截、蜕不掉就死、人的日子也相同、过一道坎长一智、过不去就折在里头、属蛇的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不喊疼、蜕皮的时候最疼、但喊了没用、反而把鸟招来了、就这么闷着、把旧伤闷过去、把新皮长出来、等旁人看见时、又是光光亮亮一条蛇、谁知道它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福祸难料不是形容词、是属蛇的人过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