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肖体系里，兔对应卯、卯时是清晨五点至七点、风月场打烊的时辰、野史笔记里常记一句话：卯兔不踏露水、青楼楚馆的姑娘收工时不走正门，从偏门散出去，鞋袜干干净净、不是因为露水重、是规矩、欢场里混久了的人明白，有些界线跨不得、兔在十二支排第四，前有虎后有龙，夹在凶悍与尊贵中间，活下来靠的是警觉、耳朵竖着，听得出恩客上楼与官差查夜的脚步声区别、兔相的人被说成风流种，误读、真在风月场里沉浮过的都晓得，兔代表的不是风流，是耳聪目明全身而退的本事。

风月场中对应生肖兔的说法，根源在时辰不在性情、旧时勾栏瓦舍的真正营生时间避开白昼、傍晚酉时开门，戌时上客，子时热闹，丑寅渐散、卯时清场、能在卯时自由出入那扇门的人，不是买笑的，不是卖笑的，是收拾茶碗抹净胭脂印的杂役、他们属什么不重要，他们踩的时间重要、兔掌管的时间段，刚好卡在风月场昼夜交替的缝隙上、缝隙里的动物，最懂人间声色怎么起怎么落。

再说辰龙、龙在巳时行云布雨、风月场里管老鸨叫“龙婆”，不全是尊称、龙主雨水，老鸨管银水、姑娘们接客叫“见龙”，客人给赏钱叫“降雨”、这套黑话在京津八大胡同与秦淮河房通用、龙相的霸道不在床上在账上、一个场子旺不旺，看龙婆手腕、手腕硬的，能把过路官员与本地富商拧成一条不断流的河、河里有的是鱼虾、姑娘是虾米，茶壶是螃蟹，唱曲的是螺蛳、龙在上头看着，谁蹦跶得欢就吃谁、这套秩序用生肖套，辰龙排第五，前头是兔，后头是蛇、兔收场，蛇盘场、龙在中间翻云覆雨。

蛇在风月场的位置最特殊、巳蛇属阴火、欢场点灯不点明火，点纱灯罩子笼着的烛、蛇喜暗不喜明、花名册上带“蛇”字的艺名很少，避讳、但每个红倌人房里都供蛇仙，牌位不写名，画一条盘着的曲线、蛇蜕皮，妓女赎身也叫蜕皮、蜕一层皮换一副骨，从良嫁人当妾，等于从蛇变回人形、能蜕成的少、大多数在巳时睡下，酉时醒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蛇缠人不是传说，风月场里的蛇相姑娘最会留客、缠住就不放，放的时候已经刮干净了、这与蛇在生肖里的排位有关，接在龙后面、龙吐水，蛇收水、水就是银子。

午马排在第七、风月场用马不是指体力、跑码头唱堂会的戏班叫马班、秦淮河上花船叫马船、马不停蹄的意思、扬州瘦马这个词自身就把马字嵌进去了、瘦马不是马，是养来卖给富户当妾的女童、调教过程叫驯马、驯好了骑，驯不好杀肉吃、马在生肖里的奔劳命，落到风月场变成另一种解释：停不下来、红的时候像野马跑草甸子，处处有草吃、过气以后像老马拉磨，转圈，蒙着眼，听见鞭子响就抖、马相的人在欢场活不长久，太烈，或者太钝、能熬成领班或老鸨的，多半是兔是蛇是龙。

未羊在风月场代表的是另一种身份、羊相人极少做妓女，多在厨房、洗衣房、账房、羊主温顺，温顺在欢场不是接客的本钱，是伺候人的本钱、厨子属羊，炖的汤浓、洗衣妇属羊，绸缎上的胭脂渍洗得净不留痕、账房先生属羊，做的花账天衣无缝，官差查不出、羊在十二生肖排第八，居中偏后，不前不后，不争不抢、这种位置适合隐身、风月场需要隐身的人、场面上的姑娘换了一茬又一茬，厨子还在后厨熬他的汤、汤熬了三十年，从青丝熬到白发，见过多少红倌人哭着进来笑着出去，笑着进来哭着出去、他不说、羊相人不嚼舌根。

猴在风月场里是另一路、申猴灵动、茶馆里说书的，戏台上翻跟头的，帘子后面拉胡琴的，多半带猴相、他们不卖身，卖艺、艺在风月场是佐酒的菜，不是主菜、但缺了这碟菜，酒喝得闷、猴相人懂这个道理，把自己练成不可或缺的边角料、客人记不住拉胡琴的长什么样，胡琴声一停马上觉得少了什么、少了就催、催了猴相人就慢悠悠续上、这种分寸感是猴在生肖第九位磨出来的、九是变数，猴会七十二变，在风月场里变成琴弦、醒木、鼓槌、酒杯沿上的一滴水、不是主角，主角换得快、猴是台柱子底下的垫木，看不见，抽掉了台就晃。

酉鸡排第十、鸡在风月场最惨、野鸡是暗娼别称、这个属相在勾栏里犯忌，姑娘们点花名时假如属鸡，老鸨给改属相，改成狗或猪都行，不能是鸡、客人忌讳、鸡鸣报晓，风月场做的是夜生意，听不得鸡叫、鸡叫了场子就该散了、但鸡相人在欢场另有活路、管洒扫的老妈子属鸡的多，她们听了一辈子鸡叫起床，习性了、卯时扫院子，地上瓜子壳混着绸缎碎屑，扫成一堆，像扫一场散了的宴、鸡相人扫得仔细，不言语、她们知道这些碎屑里有过什么、不说。

狗在风月场的存在被严重低估、戌狗守夜、青楼护院打手清一色属狗、狗相人认一个主，认定了往死里护、护的不光是老鸨银子，还有场子的规矩、规矩比银子重、客人闹事，狗相人往那儿一站，不吭声，光是眼神就把醉意吓醒一半、狗在十一支，倒数第二，排位靠后，实际地位靠前、没狗守门，龙婆的雨下不安稳，蛇娘的盘功使不出来，兔子的耳朵竖得再高也白搭、风月场的夜能夜夜笙歌，靠的是门后头狗相人那双眼、睁着，事件就闹不大、闭上了，天就亮。

亥猪收尾、猪在风月场最自在、屠门是另一重天、亥时是欢场最热闹的时辰，猪相人偏偏在这个时辰睡得最沉、他们不逛窑子，不进赌坊，守着猪肉铺或米店，过自己的日子、风月场里有猪相的，多半是被卖进去的，做不长。猪相人学不会风月场里那套眉眼高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