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老话说“难”指生肖、这话听着没头没尾、拆开看。

“难”这个字在属相语境里不是字典意思、不是困难、不是灾难、是劳碌、是操心、是停不下来的命、老辈人讲属牛的人一辈子难、属马的人也难、这里说的难是肩上扛东西、脚下不停步、嘴里不喊苦。

属牛排在十二生肖第二位、丑时牛反刍、天没亮就得把白天吃进去的草料再倒腾一遍、农人听见牛棚里沙沙的咀嚼声就知道这畜生又没歇着、牛难在哪儿、牛的难是耕地拉车不求人,犁铧陷进胶泥地里,鞭子抽脊梁也不撂挑子、牛棚四面透风、牛鼻环磨破皮、牛蹄子踩烂泥、牛的眼睛看人永远带水光、那不是哭、牛不哭、那是风刮的、老农说牛年生的女人操持一家老小吃喝拉撒,男人在外头挣命,女人在家把一分钱掰两半花、牛年生的男人闷头干活,工地上搬砖、矿井下挖煤、码头上扛包、不吭声、不埋怨、难就难在不吭声。

属马排第七、午时阳气最盛、马跑起来鬃毛炸开像火苗子、马难在哪儿、马的难是一辈子在路上驿站换了一处又一处,草料口袋挂在脖子上来不及嚼完就得接着跑、马站着睡觉、马的四条腿轮流歇、听见动静立马睁眼、老话说属马的人闲不住、不是不想闲、是命里带风、马车夫的儿子还是马车夫、骑兵退伍了做梦还在夹马肚子、属马的人换工作勤、不是花心、是总觉得前头还有路、走到头了发现还有岔道、马的眼珠子长在两侧,看东西带余光、永远警惕、永远准备转向、难就难在停不下来。

难是指什么生肖

还有一种说法把难安在属鸡头上、司晨、天亮就得叫、不管夜里刮多大风下多大雨,鸡嗓子到点儿就痒、属鸡的人嘴硬、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他们、难在嘴不停、操心操肺、管天管地、别人家的事当自己家的事办、出力不讨好、热脸贴冷屁股、第二天照样。

属狗也沾边、看门、耳朵竖着、半夜过只猫都得起来转两圈、属狗的人警觉、信不过人、不是天生多疑、是被骗怕了、难就难在忠心、跟定一个人就死心塌地、东家倒了西家富了跟他没关系、守着破院子等。

难的共同点:腿不停、嘴不闲、心不放。

腿不停、牛耕田、马拉车、鸡刨土、狗巡夜、这些生肖手脚绑在磨盘上、一圈一圈、没有终点线。

嘴不闲、牛反刍、鸡打鸣、狗吠叫、嘴巴除了吃喝就是发声、要么咀嚼苦难、要么宣告天亮。

心不放、牛认棚、马认途、鸡认窝、狗认主、认准了就不改、撞南墙不回头、南墙撞倒了踩着砖头继续走。

难是指什么生肖

民间把“难”跟生肖挂钩不是迷信、是观察、祖祖辈辈看人看牲口、发现有些人就跟牛马鸡狗一个脾性、撂不下担子、闲不下腿脚、操不完的心、这些脾性搁在牲口身上叫驯良、搁在人身上就叫难。

难这个字拆开、左边是“又”、右边是“隹”、隹是短尾巴鸟、又鸟、重复当鸟、鸟在天上飞看着自在、短尾巴鸟飞不远、扑棱几下就得落树枝上歇、再扑棱、再歇、属牛属马属鸡属狗的人就这样、扑棱一辈子。

难不是穷、不是苦、不是累、是明知可以撂挑子偏不撂。

牛可以躺田埂上不起来、鞭子抽急了顶多翻个白眼、牛不躺、马可以跑着跑着拐弯进草甸子吃野花、马不拐、鸡可以太阳晒屁股了再叫、鸡不晚、狗可以换个富人家吃肉骨头、狗不换。

这不是傻、这是认、认命、认账、认理。

老会计打算盘一辈子、手指头关节粗大、退休第二天接着早起、坐阳台上空打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没有账本、就是手痒、属牛。

货车司机跑长途、六十岁把车钥匙交了、半夜醒三回、摸黑找方向盘、摸到床头柜凉飕飕的、坐起来抽烟、属马。

村口老太太养鸡、鸡早卖光了、每天早晨五点半准时坐门槛上、嘴巴张一下、没出声、习性了、属鸡。

看大门的老头、厂子黄了三年、他还在传达室住、有人路过就抬头看一眼、没人路过也抬头看一眼、看什么呢、看门、门早没了、门框还在、属狗。

这些画面堆起来就是“难”字的肉身。

十二生肖里龙虎兔猴蛇鼠猪羊不沾这个难字、龙在天上、虎在山林、兔钻地洞、猴攀高枝、蛇盘洞穴、鼠偷粮油、猪拱食槽、羊啃草皮、它们各有各的活法、说不上轻松、至少不绑在桩上。

难的生肖都带桩、牛桩、马桩、鸡埘、狗链、有形无形的桩。

牛桩是责任、马桩是奔头、鸡埘是时辰、狗链是情分。

责任卸了肩膀空、奔头断了腿脚僵、时辰乱了眼发懵、情分冷了心发慌。

难就难在这儿、不是桩拴得紧、是自己不松口。

说属牛属马的人命硬、硬在哪儿、硬在明知道难还接着过、明知道路远还接着走、明知道天亮还叫、明知道没人还守。

难不是生肖决定的、是选了这些活法的人凑巧落在这些生肖年份里、或者反过来说、落在这些年份的人打小听老人念叨“你这属相劳碌命”,听着听着就当真了、当真了就照做了、照做了就成了。

老木匠属牛、做了一辈子榫卯、临终前手还在空中比划、儿孙凑近听、他说:卯眼深三分、说完手落下来。

老裁缝属马、踩缝纫机踩到八十岁、眼神不行了、摸黑穿针、线穿过针鼻那一刻她笑一下、穿上了、缝纫机不转了、手还在膝盖上踩踏板、一上一下。

这些画面不煽情、就是现实。

难字当头的人最终停下的方式都差不多、不是突然倒下、是像钟摆慢慢晃悠晃悠、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停在一个看不见的刻度上。

生肖里的难是一道老茧。

手掌磨出茧子就不疼了、肩膀压出死肉就不肿了、心里磨出老皮就不酸了。

属牛属马属鸡属狗的人手上肩上心上全是茧子、摸上去硬邦邦、敲一下闷响。

旁人看了说:多难啊。

他们自己不知道、茧子底下的肉早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