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牛。

臣子这活儿，干得最瓷实的还得是属牛的、牛在十二地支里排丑位、丑时天还没亮、凌晨一点到三点、这个时辰牛反刍、白天吞下去的草料夜里慢慢嚼、当官当到这个份上、白天皇帝说什么你都得接着、咽下去、夜里自己琢磨怎么消化、话不能多、事儿不能少、干成了功劳是主上的、干砸了锅自己背着、牛角往前顶、牛尾巴甩着赶苍蝇、低头干活、抬头看路、从来不高过皇上的肩膀。

属牛的人做臣子有几个硬条件、第一个条件、耐性要长到能把铁杵磨成针还觉得是日常、奏折堆成山、一本一本批、户部要银子、兵部要粮草、礼部要排场、刑部要人头、工部要木头、全是事儿、没有一件是痛快的、换个属猴的早把笔一摔跑了、属牛的不会、他坐下、磨墨、蘸笔、一行一行写、错一个字重抄、抄到天亮、卯时早朝、站班、腰挺着、头低着、眼皮子垂着、皇帝说什么都听着、听完回去接着批奏折、这种日子不是一天两天、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头发白了、背弯了、还在那儿批。

第二个条件、记性得好到连二十年前某天早朝谁咳嗽了一声都门儿清、皇帝记性差、说过的话转头就忘、属牛的臣子不能忘、去年三月户部侍郎说库银还有三百万两、今年正月他报账说只剩八十万、中间差二百二十万哪儿去了、你得翻出去年所有批过的条子、河道修了四十万、军饷发了六十万、皇太后过寿花了五十万、宫里修园子挪了七十万、每一笔都得对上、对不上就是你的锅、属牛的记这个、不是靠脑子硬记、是拿小本子一笔一笔记、本子锁在柜子里、钥匙拴在裤腰带上、换衣裳都不摘、睡觉压在枕头底下。

属牛的臣子还有个特征 、不说话、或者极少说话、朝廷上吵成一锅粥、东林党骂阉党、阉党骂东林党、御史骂尚书、尚书骂侍郎、皇帝在上面烦得要死、这时候属牛的臣子站着、听、不吭声、等所有人都骂累了、他把袖子里的折子掏出来、上头写着解决办法、一二三四、每条都可行、每条都不得罪人、每条都让皇帝觉得自己英明、这叫本事、属猴的嘴皮子利索、当场能说出一朵花来、花谢了事儿还在那儿摆着、属牛的不说、做完了、事儿没了、嘴上没毛的才到处嚷嚷、真干活的连脚步声都轻。

还有相同、属牛的臣子认路、朝廷这地方、路多、岔口多、看着是条大道、走着走着前面是个坑、看着是堵墙、旁边其实有扇小门、新人进来、东南西北分不清、拜错码头、说错话、站错队、三个月贬到岭南吃荔枝去了、属牛的老臣、闭着眼都知道哪条路通哪儿、皇上书房从哪个门进、司礼监掌印太监喜欢什么茶、内阁首辅跟哪个御史不对付、这些事儿没有人教、全得自己看、自己琢磨、看错了、琢磨歪了、轻则丢官、重则丢命、属牛的臣子在这上头有天赋、不是聪明、是谨慎、走一步看三步、脚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属牛这个生肖在十二个里头不算机灵的、机灵的是猴、不算威风的、威风的是虎、不算贵气的、贵气的是龙、牛就是牛、耕地、拉车、吃草、挤奶、最终老了、肉被人吃、皮被人穿、骨头熬汤、角做成梳子、全身没有相同浪费的、当臣子当到这份上、算是到头了、皇帝用你、用得顺手、用得放心、用得离不开、但不会觉得你多了不起、你就是头牛、牛有什么了不起的、田里多的是、可是田里那些牛换一头、地就耕得没这么深、车就拉得没这么稳、皇帝不知道这个、他只知道今早的奏折又批完了、户部的账又对上了、河道的银子又省下来了、边境的军粮又准时送到了、这些事儿没人提、就像没人提牛每天犁多少地、好事不出门、烂事传千里、能把烂事按在萌芽里不让它传出去的、才是真本事。

换个生肖当臣子、属虎的、有野心、想往上爬、爬到顶就想自己坐那把椅子、皇帝睡不着觉、属蛇的、太阴、算计太多、今儿跟这个结盟、明儿跟那个翻脸、朝廷不安生、属马的、跑得快、冲得猛、容易撞墙、撞完还得别人收拾烂摊子、属鸡的、叫得响、小事嚷嚷成大事、大事嚷嚷成天塌了、皇帝烦、属猪的、太懒、推一下动一下、不推就不动、属兔的、太软、谁都能捏一把、捏来捏去就捏死了、属鼠的、胆子小、出事儿第一个跑、跑得比谁都快、属龙的、那是皇帝、一个朝廷不能有两个皇帝、属羊的、随大流、别人往东他往东、别人往西他往西、没有主心骨、属狗的、太忠、忠到不分对错、皇帝错了也说是对的、最终把皇帝坑死。

数来数去、就剩属牛的、不好不坏、不聪明不笨、不往前冲也不往后退、不喊口号也不唱反调、就是干活、干活、还是干活、皇帝用着顺手、同僚处着放心、百姓看着觉得这官还行、虽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但赋税没加、徭役没增、冤案没多、日子还能过、这就是属牛臣子的本事、让天下觉得什么都没发生、其实什么都发生了、只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有人替你扛过去了。

历史上那些出名的臣子、你翻翻他们的生卒年份、属牛的占一大片、不是巧合、这个活儿就这个属相干得来、诸葛亮、属牛、六出祁山、累死在五丈原、死之前还在写公文、交代后事、安排谁接他的班、军粮还剩多少、魏延要是反了怎么办、一件一件、清清楚楚、这是属牛的做派、王安石、属牛、变法变到天翻地覆、满朝骂他、老朋友跟他绝交、亲弟弟写文章反对他、他照样上朝、照样推行新政、牛脾气上来、十头马拉不回去、张居正、属牛、一条鞭法、考成法、整顿吏治、丈量土地、把大明王朝从悬崖边拽回来、累得吐血、死后被抄家、长子自尽、全家饿死十几口、属牛的下场经常不太好、牛老了。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