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欢天喜地这四个字、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就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街坊邻居挤在巷子口看舞龙舞狮、那种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高兴劲的状态、十二生肖里能把这种场面撑起来还能把氛围顶到嗓子眼的、掰着指头数一圈、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鼠精明、偷到粮食会躲在洞里窃喜、那种高兴是藏着掖着的、牛踏实、吃饱了草料甩两下尾巴慢悠悠反刍、情绪稳定得像块石头、虎威风、独来独往巡视地盘、就算逮到猎物也不过是低吼一声、龙倒是能呼风唤雨、可形象太威严、老百姓敬着供着、距离感太强。

蛇冷冰冰的、高兴不高兴全在芯子里那点颤动、马跑起来确实精神、长鬃飞扬蹄声嘚嘚、那种高兴是撒欢式的、跑完就消停了、羊温顺、一群挤在共同咩咩叫、分不清是高兴还是饿了、鸡打鸣的时候倒是神气活现、脖子一梗胸腔鼓足了气、下了蛋满院子咯咯哒、也算热闹。

狗摇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见谁都亲、那股子欢实劲儿不掺假、猪吃饱喝足在泥地里打滚、哼哼唧唧、看着是挺满足、但少了一点灵动的兴头。

所以这些都不对味、缺了点啥呢、缺的是那种能折腾能闹腾能把天捅个窟窿还冲你龇牙乐的本事、缺的是手里得有家伙事儿能敲打出动静的本事、缺的是能把周围一圈全带得跟着一块儿蹦跶的本事。

这个欢天喜地的生肖是猴。

申猴、地支第九。

先说猴子的动静、没见哪只猴子安安静静蹲在树杈上发呆一整天、要么在树枝之间荡来荡去、要么互相翻毛皮找盐粒吃、要么为了半颗野果子叽叽喳喳吵得林子不得安宁、猴群经过的地方、鸟都得扑棱棱飞走、那种生机勃勃的闹腾感、跟庙会上的人声鼎沸是一个逻辑。

再说猴子的表情、脸上没二两肉、眼珠子滴溜溜转、嘴角天生带着上翘的弧度、看什么都像在笑、哪怕啥也没干、光蹲在石头上啃果子、那张脸看着也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古人画猴、重点全在那对招风耳与尖下颌上、寥寥几笔、精怪气就出来了、精怪气里头裹着的全是按不住的欢喜劲儿。

猴跟锣鼓的绑定、基本刻在民间记忆最深的槽里、耍猴的艺人背着铜锣走街串巷、哐哐哐一敲、不用吆喝、巷子里的小孩呼啦就围上来了、猴子戴着乌纱帽穿着红马甲、翻跟头做鬼脸、踩着锣点扭来扭去、艺人手里的鞭子甩得响、猴子蹦得更高、围观的人笑成一片、这场面、从宋朝《东京梦华录》里就有记载、那时候叫弄猴。

锣声自身就是欢庆的信号、婚丧嫁娶开业庆典、锣鼓一响就知道有大事、猴子偏偏跟铜锣绑在一块儿、耍猴人手里那面锣、既是道具也是乐器、猴子听锣声做动作、锣声急促它就连翻筋斗、锣声放缓它就抓耳挠腮做思考状、人猴之间靠一面锣达成默契、锣声一停、猴子立马端着小铜锣挨个要赏钱、叮叮当的硬币扔进去、它还会冲扔钱的人点个头、这套流程走了几百年没变过。

民间认定猴子代表欢天喜地。

不光耍猴戏、年画里头画猴子、十张里有八张是跟寿桃蝙蝠梅花鹿扎堆出现的、捧着桃子咧嘴笑、骑在马背上咧嘴笑、倒挂在松树枝上还是咧嘴笑、老百姓图啥、图的就是这张笑脸挂在家里看着敞亮、有些地方过年贴窗花、专门剪一只猴子抱元宝、旁边写四个字辈辈封侯、取的是猴跟侯的谐音、升官发财的事儿都能让它笑呵呵办了。

十二生肖排到猴年、祝福语都比别的年份花哨、什么金猴献瑞玉猴腾云灵猴闹春、绕来绕去离不开一个闹字与一个瑞字、闹腾里头带着吉祥、吉祥裹着闹腾、猴年的正月、庙会上卖猴子面具的摊位生意最佳、小孩子戴上纸浆糊的猴脸壳子、手里攥根竹竿当金箍棒、在人群里头钻来钻去、大人也不恼、谁家过年还不许孩子皮一回。

孙悟空在此 头起了多大作用、不好量化、但肯定不小、一只石猴、从花果山闹到天宫、从炼丹炉闹到五行山、取经路上也没消停过、猪八戒贪吃好色、沙与尚沉默寡言、唐僧只管念紧箍咒、整部书里的热闹气氛、七成靠这只猴子撑着、东海龙王那里借宝贝、阎王殿上勾生死簿、蟠桃园里偷仙桃、兜率宫里嚼仙丹、每一桩都是捅破天的大事、猴子办起来跟闹着玩似的。

欢天喜地的内核是那种没被规训过的生命力。

别的生肖也有生命力、虎的威猛、龙的磅礴、马的矫健、但都带着某种秩序感、虎不轻易动、龙不轻易现、马听人号令、猴子没有这些讲究、想上树就上树、想打架就打架、想挠痒痒就当着一群人的面挠、自在、随心、不管不顾、这种状态放在人身上叫没正形、放在猴子身上就叫天性。

民间艺人捏泥猴、讲究一个动态、四条胳膊腿不能老老实实垂着、必须有一只搭在脑袋上、或者一条后腿翘起来、或者尾巴卷成个问号、总之不能四平八稳站着、泥猴上了彩、眼珠子点上黑漆、嘴角用刀尖挑出两道弧线、摆在摊位上、不用叫卖、路过的人看见了就想笑。

耍猴艺人有句老话、猴子不怕人多、人越多它越来劲、看的人一喝彩、它翻跟头翻得更勤、敬礼敬得更标准、猴子骨子里带着表现欲、舞台越大观众越多、它那股子欢腾劲儿就越发收不住、换别的动物、人一多早吓得往后缩了。

过年耍社火、踩高跷的队伍里经常有人扮成猴子的模样、脸涂成棕红色、画两道白眉毛、穿着虎皮纹的坎肩、手里拎根棍子、在队伍前后蹿来蹿去、跟这个逗两句、跟那个比划几下、小孩子最喜欢追着他跑、他时不时停下来冲小孩做个鬼脸、吓唬一下、然后笑嘻嘻跑开。

猴子作为欢天喜地的具象化。

这个判断不需要什么文献考证、往街上一站、随便拉个人问、十二生肖里哪个看着就喜庆、十个人里有八个会想到猴子、剩下两个可能说猪、但猪的喜庆跟猴子的喜庆不是一回事、猪的喜庆是知足常乐式的、猴子的喜庆是兴高采烈式的。

生肖文化传了几千年、每个属相都被人往里填了无数层意思、老鼠精打细算、老牛勤勤恳恳、老虎威风凛凛、兔子温顺乖巧、龙高高在上、蛇深藏不露、马一往无前、羊温与敦厚、鸡准时守信、狗忠心耿耿、猪心宽体胖、到了猴这里。所有的形容词都跟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