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话是这么讲、真在大夏天走廊里看见一条食指长的暗红色多节动物仰面朝天躺着,几十条细腿在半空里划拉,没有一条能把自己翻过来、僵不僵的,反正活不成。

多足类里头,蜈蚣算一类,马陆算一类,蚰蜒算一类、平常人不管这些,统称“百足虫”、看见就踩,踩完还得碾两下,碾完发现那截身子还在动,心里一毛,再去补一脚、动作的来源不是脑子,是神经节。

节肢动物门下面的唇足纲与倍足纲,身体分节,每一节配一对或两对步足,神经控制系统分散在体节里,没有统一的大脑中枢、脊椎动物一断头,信号中断,肌肉立马瘫、多足类不相同、每一节的神经节都能独立接收刺激、发出运动指令、头没了,后头的节还在、心跳停了,步足还能划拉十几分钟甚至更久、农村灶台边上打死一条蜈蚣,扔进灰堆里,半截身子能扭到第二天早上。

“僵”这个字用得巧、僵是硬、是直、是不动、死而不僵,死了还不硬挺,还弯弯绕绕地动弹、古人观察得细、蜈蚣死透了,拿棍子拨拉,几十条腿仍然一屈一伸,跟活着时候一个频率、不是诈尸,是反射弧没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是什么动物

《红楼梦》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拿这话比贾府、贾府败了架子还在,外头看着还体面、曹雪芹写的时候大概蹲墙角看过蜈蚣打架、一条蜈蚣被踩扁前段,后段十几节仍然往前拱,步足按节律摆动,踩它的人退后一步,以为这东西要翻身咬人、其实不过是最终一组运动神经元在钠钾泵彻底失效前,把剩下的动作电位发放完毕。

马陆更典型、马陆腿多,每一体节两对足,走起来波浪式前进、拿砖头拍扁前半截,后半截照样往前推、力度弱了,方向歪了,节奏乱了,但那个“走”的动作还在、乡下小孩拿草棍戳马陆玩,戳一下卷成一个盘,不动了、过一会儿展开,接着爬、再戳,再卷、戳到它不卷了,身子松垮垮摊在地上以为死了,拿棍子一拨,几十条腿又齐齐动起来、不是活的,是神经节里的程序还没跑完。

生物学上管这叫“体节反射”、脊椎动物靠延髓与脊髓维持基本反射,高级中枢一断,低级反射还能存续一小段时间、多足类根本不存在“高级中枢”这种设计、它们的神经系统从头到尾一溜神经节串下来,像一串鞭炮,点着一个响一个,剩下的照样能响、前头神经节管前头几对足,后头管后头、互相之间有联络,但不依赖、切掉头部,后面的神经节接收不到“停止”信号,只能接收到触觉刺激——地面、草叶、石头、人的鞋底——一接触就触发一套固定的步行动作。

动作电位不依赖于氧气的持续供应,无氧代谢能撑几分钟到几十分钟不等、这跟青蛙腿加盐会抽抽一个道理、离子浓度差还在,神经肌肉接头还能释放乙酰胆碱,肌纤维就能收缩、死,不是一瞬间整个停机,是一台一台机器按顺序熄火、有些机器离电源远,主机停了它还在空转。

古人拿这个比喻世家大族,挺准、不是夸它生命力强,是说它散架的过程长、贾府抄家之后,族人四散,各房各支自己找活路、百足虫被切成几段,每一段还能自己爬一阵子、爬的方向不相同,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最终全都干死在路上、虫子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那些还在动的步足不知道前头已经烂了。

民间说法里蜈蚣怕鸡、鸡爪子刨地,啄住蜈蚣一甩,摔个半死,再啄再甩,直到那条长身子彻底软成一根线、鸡吃蜈蚣的时候,蜈蚣的尾巴尖还在鸡喙外边扭、鸡不在乎,囫囵吞下去、胃酸一泡,什么神经节都消停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是什么动物

蚰蜒更吓人、腿比蜈蚣长,跑起来快得像水上漂、北方老房子里头,夜里开灯,一道灰影子从墙角窜到床底下,那就是蚰蜒、拿拖鞋追着拍,拍住了抬鞋一看,半截身子粘在地板上剩下一二十条长腿还在蹬、腿太长了,神经信号传到末端需要时间,脑子死了,腿上的信号还没跑完、蹬腿的动作持续十几秒,才一点点慢下来,最终伸直不动。

有人问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百足”、数过、常见的少棘蜈蚣,体节二十一个,每节一对步足,四十二只脚、马陆多一点,多的能到两三百只脚、离“百”不远不近,差不多、古人造词不计较精确数字,看见腿多就叫百足、蚰蜒十五对足,三十只脚,照样归进百足虫里头。

分类学上唇足纲统称蜈蚣类,倍足纲统称马陆类,都属于多足亚门、全世界记录一万多种,中国常见的不超过百种、城市里能见到的更少,除了厨房墙缝里的蚰蜒,就是雨后花坛边爬出来的小马陆、小马陆黑色,一碰就卷成蚊香那种螺旋、拿起来放在手心,感觉到几十条细腿同时扒拉掌纹,痒得慌、放回地上它原地卷一会儿,确认安全了,慢慢展开,爬走。

死而不僵这个特性,在多足类里头普遍存在,只是程度差别、蜈蚣最长,能维持十几分钟、马陆短部分,几分钟、蚰蜒介于中间、跟体型有关,跟环境温度也有关、夏天温度高,酶活性强,僵得慢、冬天冷,僵得快、生物化学不跟你讲道理,只讲反应速率。

再往深了说,这其实是一个神经系统的冗余设计问题、集中式神经系统效率高,但容错率低、分散式神经系统效率低,但容错率高、多足类选的是后者、每一个体节都配一套独立控制单元,坏掉几个不耽误剩下的工作、代价是协调性差,跑不快,转向笨、蜈蚣跑起来那叫一个慌里慌张,几十条腿各忙各的,经常绊到自己、进化不给它更聪明的机遇,只给它更扛造的身体。

扛造到什么程度、实验室做过观察,蜈蚣在缺氧环境下,步足运动可以维持常温下十七分钟、切断腹神经索,后段体节在机械刺激下仍有节律性爬行动作,持续时间超过九分钟、这些数字摆出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说明这类生物关机的时间,比哺乳动物长得多、我们一断电就黑屏,它们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关了开关屏幕还能亮一阵。

乡下老人说,打死蜈蚣别埋花盆里,烂了化成小蜈蚣、那是迷信、烂了就是烂了,蛋白质分解,细胞膜破裂,神经节化成水、小蜈蚣是别处爬来的,跟这条没关系、但这条死在花盆里的蜈蚣,烂到一半的时候,拿棍子戳它的体节,腿还是会动、烂肉里的神经元只要还没被细菌彻底破坏,就能继续对物理刺激作出反应、这个画面想一下就行了,别试。

死而不僵,僵与不僵之间,有一条很窄的过渡带、对于多足类来说,这条带子比它们的身体还长、脑袋碎了,前五节不动了,第六节到第十五节还在爬、第十六节到末节还在接收地面的震动、每一节都是一个独立的“小死”,叠加起来构成一个整体的“大死”、大死耗时漫长,从前往后一节一节推进,像一列很长的火车,车头撞山了,尾巴还在铁轨上往前滑。

不写总结、蜈蚣还在走廊里躺着、腿划拉得越来越慢、蚂蚁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