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龙门、三个字、老辈人嘴里常念叨的东西、不是什么地理名词、跟河南洛阳那个石窟群没关系、民间语境里,这是个动作、一个状态、一个结果。

讨论这个概念的时候、首先要弄明白龙门到底是什么。

龙门并非真正的门或者石头缝中的一道坎,也不是黄河水从上面灌下来,而是壶口往下走,河道收窄,水流急得冒白烟、鱼群洄游,顶水往上窜、窜过去的是民间所说的化龙、窜不过去的继续做一条鱼,在每年春天桃花水到来的时候,岸上总是站着来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地说这头跳过去了,那头摔下来了。

出龙门就是已经跳过去了的状态,鱼的身体越过了最高的地方,在水流下落的时候,它的头也改变了形状,长出了角,鳞片也炸开了。尾巴甩起来带风、雨跟着就来了,这是传说中的事件,但是传说背后所蕴含的逻辑链条十分清楚——跨越即改变、物理位置的移动会带来生物属性的完全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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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把东西放在生肖上面、十二种动物、哪个动物会出龙门的状态。

直接的答案就是龙。

有人会质疑,但是龙自身就是龙门那一头的东西,它并不存在于跳跃与否的问题中,在它的本性上它本来就处在门的那一边,所以这个说法是对半错半的说法,在民间叙事中,龙分为许多种,有的是天生就成为龙的,四海龙宫里的太子与龙子们,他们的投胎技术很好,有的可以经过后天修炼成为龙或者蛇修炼而成的蛟,鲤鱼跳龙门就是指进入编制之后待遇相同,能够行云布雨、上天入地。并非生下来就走这条路。

所以生肖中,龙这个属相自带两种属性,一种是天生具备的,很舒服的那种,而且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就可以得到。另一种则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的,需要耗费众多的精力与时间去争取。而摊上这个属相的人,则是需要自己去努力争取了。命理先生说话喜欢留下一半的话,不会一看就整个看完,而且不敢下结论,因为不知道这个人是天生龙那一条路,还是跃龙门那一条路、两条路看上去终点相同,但是路况却大相径庭。

继续往下拆。

鲤鱼跳龙门的故事来源许多,汉代就有了记载,《三秦记》里面也写得比较硬,“每年季春时节,有黄鲤鱼从大海与各种河流中争先恐后地赶来参加比赛,一年之内能够登上龙门的最多也不过七十多条。”刚开始登上龙门的时候,即有云雨随之而来,天火从后面燃烧着它的尾巴,于是就变成了龙,而且是“七十二个”,并非随便写的,一年有七十二个节气,所以这件事件与时间是紧紧绑定在共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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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对应到生肖系统中,辰龙、辰在十二地支里排行第五位,在早上七点到九点之间,也就是太阳完全升起之后的那一段时间段,在群龙行雨的时候,这个时辰出生的孩子,老一辈人说命带水库,水多土旺,扛得住事。

回到出龙门的概念还可以再深入部分。

龙门不仅有鱼在跳跃、蛇也在跳跃、走蛟也是南方的说法、蛇长大了叫蟒、蟒长大了叫蚺、蚺再大的时候,去找一条水道往下游走,一路上顶着雷雨走到海边去。老百姓在桥上挂斩龙剑,防止的就是走蛟冲垮桥洞,能入海的就化了龙,这种说法不相同,不是叫跃龙门,而是叫走蛟入海、性质相同,都是跨过去就换物种。

把这几种东西揉在共同,编出一套完整的进阶路线,在水中游的鱼,在地上爬的长虫,都可以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而且走到尽头的就是一条龙,在这个语境下,“出龙门”就等于说“走出龙门”,在这样的语境之下,“出龙门”就是在说“走出龙门”。成为一种通用的通关标志,不管起始点在哪里,最终都会到达龙的地方。

生肖是什么时候对应的。

属龙的人就被默认沾了这个光,在民间传说中属龙的人会有贵人运,能够逢凶化吉,在关键时刻总会有推一把的力量,这样的说法根源在于出龙门的故事之中,并非因为属龙的人自身有多么厉害。就是那条路始终开着,在关键时刻可以借用。

另外一种说法更加古老部分。

出龙门不只是是指龙这个属相自身,有时也用来表示两种属相之间相互转化的关系,比如说属蛇的人走大运,老派的说法就是蛇化龙,这只是传说中的附会,并非真的发生了什么,但是人们相信这是真的发生过的事件,所以就有了所谓的“蛇化龙”。生肖之间的关系并非平等的,在无形之中存在着一条链子,而这条链子的最顶端就是龙,下面是几个生肖往一个方向靠拢,蛇最近,鱼不在生肖之列,但是有时会提到属于猴子的人也可以算作是这个行列中的一员,由于孙悟空曾经到龙宫闹事,所以这些说法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但是却非常广泛地传播开来。

严谨来说,在生肖命理中,只有辰龙这一种地支是唯一严谨对应的,其他的属相要沾边的话,就得看大运流年的搭配情况了,假如命里带有辰字的话,或者是大运走到辰字的、才谈得上这个话头、不带这些硬往上靠、属于野路子解释、站不住脚。

庙里的抽签活动,有时候签文里会出现“鲤鱼跳龙门”的话,这种签叫做上上签,解签的人与尚会问自己的属相是什么,假如是属龙的话就会抽到这个签,而与尚眼皮都不抬地说一句本命签就可以了。其他的属相抽到的时候,与尚就会多看你一眼,而且告诉你这个签应当在外部,不是本命应当在外面,好坏参半,坏的是你自己要去跳出去,好的是跳过去天地就不同了。

出龙门这句话、在北方农村还有更加具体的意思。

过年的时候会贴年画,杨柳青那边有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鱼身上画着鳞片,有的时候鳞片直接画成了半鱼半龙的样子,鱼头底下伸出两只小爪子,身体还没有完全变化,尾巴仍然是鱼尾。民间把这种方法叫做“半截龙”,意思是正在过龙门,还没有完全过去,身体已经过了半截,传统的讲究人家是不会张贴这样的画法的,认为寓意半途而废,应当张贴完整的龙或者干脆就贴一条鱼,而不至于出现半途而废的状态。

相反地,民间禁忌又可以证明一件事件,在老百姓的心里分量非常的大,大到不敢随便拿来当作吉祥的话利用。

在十二生肖中,只有辰龙可以完整的对应出龙门叙事逻辑,其他的属相不能讲,但是要加上许多前置条件。属蛇的人要变成蟒蛇、属鼠的人没有水路子、属牛的人与水沾边但是传说体系中牛是镇水的、不是变龙的、方向错了。

所以市场上假如有人问起龙门是哪个生肖的话,答案就可以给出得很干脆,那就是龙,没有第二个地方了,再问为什么,就把上面这一套搬出来了,在黄河龙门的地形上讲,《三秦记》中的七十二尾鲤鱼等等。落在地支辰位上的云雨属性,在杨柳青年画中被民间禁忌所包含,一条线贯穿始终,逻辑自洽。

假如有人必须要杠,说属蛇的人也可以化龙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是这叫化龙,并非出龙门。出龙门特指那道坎,蛇走的是水道,不是石门,在民间叙事体系中所包含的部分细节差别,看起来差不多,里面有两个路线,不能共同讲。

再举个例子。

龙门县与全国各地许多地方都有这样的名字,山西河津的那个是最正宗的,因为黄河龙门就在此 ,当地的做生意的人们,在卖凉皮、卖肉夹馍的小摊上他们的店招上面喜欢画一条长着龙脑袋的鱼。当地人见怪不怪,而且外地人来了之后也看不明白是什么东西,然后摊主就一边剁肉一边回答说,“出了龙门吗?”或者是“半鱼半龙”,听了这些话的人似乎懂了一点,但是又不太明白,于是他们拿着肉夹馍离开了。

该场景说明了一个问题,在当地已经从传说变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个默认前提,就像重庆人说吃火锅、广东人说饮茶、不需要前情提要。

生肖文化也是相同,十二种动物围着一圈转,转了数千年之后,每一种动物后面都跟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各种各样的故事与说法以及讲究等等,其中辰龙后面的那条尾巴特别长,出龙门就是这条尾巴里面最坚硬的一块骨头。

硬骨头啃不下来、但是要明白它的存在。

正月初一的时候,舞龙灯与龙灯队伍过桥的时候,在桥下要有人放炮,炮仗往水中扔,老规矩说是惊鱼的意思是告诉水底下的东西,龙过去后,大家看样子办,能跳的就跳不能跳过去的不要硬撑着,这个习俗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在南方的部分地方还保留着,在湖南资江两岸、广东韩江南北一带,正月十五舞龙过桥,桥下火光四射,水花飞溅很高,岸边的人发出欢呼声。舞龙的人脚步更加紧凑,龙头也高昂了许多。

一条完整链条上的过程,从鱼到龙、从水到天、从下到上、生肖龙坐在链尾处,下面的东西热闹而挣扎着往上爬,它都能看到,但是它不会说话。

因为出了龙门之后发生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