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这人有个习惯。不怎么往外说。熟人圈子偶尔提一嘴。属相犯冲这种事，他信。不是迷信那种信。是吃过亏。

早年间云泽在老家开砖厂。生意不错。合伙人属马。头两年顺当。第三年账上少了一笔钱。不多，八万出头。属马那位说是借去周转。后来人找不着了。云泽没报案。自己填的窟窿。那年他本命年。打那以后，属马的人找他合伙，他不接话茬。不是对属马的人有看法。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云泽忌讳的第一个属相就是马。按老辈说法，马年出生的人跟他这个属鼠的犯冲。子午相冲，地支第六位跟第一位对着干。云泽不研究地支。他只记实际事儿。砖厂那回算一次。后来在县城盘了个饭店，房东属马。租金比别人高两成不说，水电费还做手脚。云泽查了三个月电表才查出来。退租的时候押金扣了一半。中介私下跟他说，那房东对属鼠的租户都这样。不知道什么缘由。云泽听了没言语。搬家那天他把电表拍照留了底。没用上。后来饭店开在另一条街，房东属猪，相安无事。

第二个忌讳的属相是羊。这个说法跟地支六害有关系。子未相害。云泽不讲究这个。他忌讳羊属相是因为前些年在批发市场做干货生意。隔壁摊位老板属羊。平时称兄道弟。旺季借货周转，云泽没二话。有一年腊月，云泽进了两吨开心果，行情掉了。属羊那位在背后跟批发商压价，把云泽的客户截走一半。云泽是后来从送货司机嘴里知道的。司机说漏了嘴。云泽当晚把账结清，第二天换了个市场。走的时候隔壁摊位老板还递烟。云泽接了，没点。扔在货车副驾上。烟现在还在那个储物盒里搁着。两年多了。

属羊的供应商云泽也遇上过一回。签了合同供红枣。头一批货没问题。第二批掺了陈货。云泽验出来，对方说行情涨了，新货不够，拿陈货顶一部分。合同写得明白，违约按货值三成赔。属羊那位说认赔，钱拖了半年。最后是找了市场管理方才结清。云泽现在看见供货合同上法人属羊，会多留个心眼。不说不做。合同条款加三条。付款方式改预付为验收后结。不是针对谁。是怕麻烦。

第三个忌讳的属相有点意外。是鸡。按生肖冲合理论，鼠和鸡不冲不害。但云泽自己的账本上，跟属鸡的人打交道，回回不顺。头一回是请了个属鸡的会计。账做得乱。不是贪钱。是真的乱。进销存对不上，发票联次不全，税务来查，罚了一万二。会计说对不起，能力不行。云泽没扣他工资。换了个属牛的会计，账目清楚到现在。

第二回是跟一个属鸡的材料商合作。供的是包装袋。第一批质量过关。第二批起毛边。云泽打电话问，对方说机器模具没调好，下次注意。下次照样起毛。再打电话，对方说价格低只能这个质量。云泽把合同翻出来，质量标准那页拍了照发过去。对方回了个笑脸表情。第三天把货款退了一半。云泽拉黑了号码。现在包装袋从隔壁县拿货。贵五分钱一个。省心。

有人问云泽，你这属相忌讳有没有准头。云泽说不知道。他手机里存了个老黄历软件。每天出门前扫一眼。宜出行忌动土这些他不看。就看冲什么属相。冲鼠的日子，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非得出门，慢点开。不是迷信。他说这是降低概率。概率这事说不清。但能说清的事本来也不多。

云泽去年在省城碰到一个看相的。看相的说他眉骨高，有主见。云泽问属相犯冲这事怎么看。看相的说，不是属相决定人。是人决定人。属相只是年月标记。云泽听了觉得有道理。后来还是没跟属马的人合伙。他说道理归道理。习惯归习惯。人不能跟道理过日子。得跟习惯。

云泽现在做建材。三个合伙人，一个属牛一个属龙一个属猴。合作四年没红过脸。他说不是故意挑属相。碰上了。碰上了就碰上了。生意场上事多，少一个风险因素是一个。属相这事他不跟人多说。说了像迷信。不说自己心里清楚。清楚什么。清楚有些事没法用道理讲明白。

他办公桌抽屉里有个本子。记的是这些年打过交道的生意人。姓名电话后面标了属相。不是每个人都标。标的是出过事的。翻开来，马羊鸡三个属相出现次数最多。数字不会骗人。云泽信数字。本子封面写了两个字：备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