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人嘴边常挂一句话，白花心血，形容力气出了、时间搭了，到头来啥也没落下、把这话撂在生肖上民间有明确指向——牛。

牛这个生肖，从根上就跟“白费劲”绑在一块儿、十二生肖排第二，地支属丑，丑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老牛反刍的钟点、白天拉犁，夜里倒嚼，循环往复，干得多吃得糙、农耕社会几千年，牛是头号劳动力，犁地、拉车、踩泥、转磨，活计排满全年、庄稼人算账，一亩地收三石粮，两石交租，剩下一石养家、牛只分到一把干草、这不是白花心血是什么。

民间故事把这事说得更透、牛本来在天庭当差，玉帝派它传旨，说人间三天吃一顿饭、牛下界一琢磨，觉得人可怜，自作观点改成一天吃三顿、玉帝震怒，一脚踢掉牛的上门牙，罚它世世代代替人耕种、牛嘴里确实没上牙，嚼草靠牙床磨、老百姓知道这个典故，管牛叫“还债的命”、出力最多，落不着好，牙都赔进去了。

属牛的人身上也带着这股劲头、话少，闷头干，不争不抢、小组里加班最多的是属牛的，升职名单上常没名的是属牛的、干了活不吭声，功劳记别人头上自己觉得是本分、旁人看着替他亏得慌，他自己倒踏实，说对得起工钱、属牛的不太信“付出就有回报”这种话，信的是“该干的得干”、心血白花不白花，不在他算计范围里。

换个角度扒拉，白花心血还有一层意思，专指替别人做嫁衣裳、牛耕出来的地，种的是东家的粮、牛拉磨磨出来的面，蒸的是主家的馍、自己嚼秸秆，别人吃细粮、民间歇后语说“老牛拉车——有劲使不出巧”，又说“牛吃稻草鸭吃谷——各人修的各人福”、稻草就是稻秆，牛嚼了一辈子，精粮从来没进过嘴、这套分工在生肖体系里焊死了，牛的差事就是出苦力，鸡司晨、犬守夜、牛耕田，各安天命。

文人笔记里头也记过这类事、清代有本《乡言解颐》，说北方农谚“牛马年，好种田”，牛年风调雨顺，庄稼人盼着牛年、可牛年收成好了，牛照样吃秸秆、收成差，头一个挨饿的还是牛、战乱年月，人饿极了杀牛充饥，耕牛变菜牛、牛挨了一辈子累，末了连个囫囵尸首都保不住、白花心血四字，搁在牛身上从生到死盖得严严实实。

十二生肖里别家有没有白花心血的嫌疑、马也拉车，好歹跑得快，有风头、驴也拉磨，脾气犟，急了撩蹄子、狗看门，猫逮鼠，鸡打鸣，各有各的露脸时刻、唯独牛，从春耕到秋收，从鸡叫到掌灯，干的都是不出响的活、犁头入土，一声不吭往前走，鞭子抽身上也就甩甩尾巴、这份沉默把“白费力气”四个字吃得死死的，连喊冤的环节都省了。

南方部分地方管属牛的叫“劳碌命”、不是骂人，是实话实说、生产队时期，队里挑大粪、清猪圈、修水渠，脏活累活默认派给属牛的社员、干完了蹲田埂上抽旱烟，别人夸两句，他嗯一声算回应、年底评工分，从不争高下、队会计私下说，属牛的人最佳打发，给多少接多少、这话听着刺耳，现实摆在那儿。

拆开看，白花心血对应牛，暗合了传统社会对“老实人”的定价逻辑、老实人干活可靠，价钱便宜，还不闹事、这套逻辑套在生肖上牛就成了“老实”的代名词、婚配讲究属相，属牛的不挑，媒人介绍啥是啥、分家产，属牛的往后站、亲戚走动，属牛的负责出力跑腿、便宜占尽了，回头还送一句“牛脾气，倔得很”、倔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认死理，不知道偷奸耍滑、偷奸耍滑的人心血不会白花，因为压根不花、认死理的人心血才容易白花，因为花得实诚。

再往深里刨，白花心血跟牛挂钩，跟“丑”字也有牵扯、丑牛丑牛，丑在十二地支里不是美丑的丑，是“扭结”的意思、草木在土里扭着劲往上拱，那个劲头就叫丑、牛拉犁也是那股扭劲，脖子拽着轭头往前拱，四蹄刨地，泥浪翻卷、这股劲使完了，地翻了，种播了，庄稼收了，牛退到圈里反刍、收获跟它没关系，它是收获的前一个步骤、步骤走完了，戏台上主角登场，配角撤下去、牛当了一辈子配角，连句台词都没有。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嘴上说白花心血，逢牛年照样敬牛王、如阴历十月初一牛王节，有些地方给牛放假，煮糯米饭喂牛，饭里拌鸡蛋、牛棚贴红纸，写“牛王菩萨”、一年三百六十四天白花心血，抽出一天当菩萨供着、农民的逻辑粗糙又实在：牛出的力记在账上平常还不了，过节意思一下、意思到了，第二天牛接着拉犁。

属牛的人自己怎么看待白花心血这顶帽子、问过几个属牛的老辈人，反应差不多、笑一下，说“啥心血不心血，活着就得动弹”、再问觉不觉得亏，答“亏啥，牛不耕地还能干啥”、他们接受这套设定，早就不琢磨了、琢磨也是白花心血，索性不琢磨、属牛的人不爱算账，尤其不爱算自己吃了多少亏的账、这种性格搁在生意场上吃亏，搁在过日子上倒省心、省下来的心，就是别人花在计较上的心血。

白花心血落在生肖属相上说到底是农业社会留下来的一笔旧账、牛驮着这笔账走了几千年，没卸下来过、卸不卸得下来不重要，牛不在乎、它在乎的事简单得多——轭头套正了没有，犁沟直不直，到地头还有多远、至于身后的粮仓归谁，那是人的事、人觉得牛白花了心血，牛觉得人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