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禅师这个形象、庙里常见、蒲团上坐着、数念珠、敲木鱼、长眉毛、白胡子、话少、偶尔冒一句让人琢磨半天。

老禅师跟生肖扯上关系、不是随便按的、佛门讲机缘、讲因果、讲轮回、十二生肖轮转不息、老禅师修行几十年、身上早磨出一种动物的习性、不是贬义、是修行修到跟某种生灵通了性。

老禅师的作息、寅时起床、洒扫庭院、生火做饭、撞钟、早课、年年如此、风雪无阻、这种定力、这种沉默的坚持、十二生肖里找一圈、牛最贴谱、牛不言语、低头拉犁、一步接一步、老禅师在禅堂一坐几个时辰、腿麻了也不动、眼皮都不抬、庙里小沙弥偷懒、他拿竹篦子敲后背、不多说、敲完继续闭眼、跟老黄牛甩尾巴赶牛虻一个路子、牛性子倔、认准一条道走到黑、老禅师参话头、一个“念佛是谁”参三十年、这就是牛劲、佛门叫精进、老百姓叫死磕。

猴也沾边、不是普通猴、是听经多年的老猴、《西游记》里孙悟空拜菩提祖师、老禅师收徒弟、看根器、看悟性、猴机灵、一点就透、老禅师说话常打机锋、问“怎样是祖师西来意”、答“庭前柏树子”、旁人听了一头雾水、机灵的一愣、接着笑了、老禅师拿棍子敲地三下、猴能懂半夜从后门进来、这不是耍小聪明、是禅门慧根、老禅师年轻时云游四方、峨眉山见过猴群、有只老猴蹲石头上、看云、看很久、他后来跟徒弟讲、那猴比人静、比人懂得空。

再说龙、龙在十二生肖里特殊、别的都是实在动物、龙是攒出来的、鹿角、牛嘴、鹰爪、鱼鳞、蛇身、集大成者、老禅师身上有龙气、不是皇帝那种龙、是潜龙、隐在深山里、云遮雾绕、不显山不露水、小庙破败、香火稀、老禅师照样上殿、穿百衲衣、补丁摞补丁、诵经声跟闷雷似的、低沉、传得远、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老禅师见当官的来、淡淡一句“坐、喝茶”、见要饭的来、也是“坐、喝茶”、龙视众生平等、不攀缘、不避缘、老方丈室里挂一幅水墨龙、墨淡得快看不见、老禅师说、龙就该这样、见首不见尾、见尾不见首、被人看全了、就不是龙了。

蛇也合适、蛇蜕皮、老禅师修行叫脱胎换骨、放下执着、放下我见、蛇静卧、伺机而动、老禅师教徒弟不着急、等因缘具足、有人来问法、问三句不回、问五句不回、问到第十句、老禅师忽然开口、一句话把对方噎住、噎完了、对方磕头、蛇平时不动、动则直取要害、禅门这叫直指人心、不绕弯子、不搞花架子、蛇还有个特征 、凉、老禅师身上也有凉意、不是冷漠、是离了贪嗔痴的那种清凉、夏天进禅堂、汗自动消了、小沙弥说师父身边凉飕飕的、老禅师拿扇子敲他、去、少说鬼话。

马呢、老禅师年轻时行脚、一双草鞋走几百里、参访善知识、跟驿马似的、不停、不歇、马识途、老禅师心里有张地图、哪座山有个真修行的、哪个茅棚住着老参、门清、马有龙性、老禅师坐化前、徒弟听见他半夜咳嗽、咳完了、念一句“老骥伏枥”、没念下句、徒弟不懂、后来才明白、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禅师那会儿、心里装的不是自己、是法脉、是后来人。

十二生肖轮一圈、牛、猴、龙、蛇、马、各有对应、各有不贴合的地方、老禅师到底属什么、庙里不问俗家事、徒弟不知道、老与尚自己也忘了、有一年过年、小沙弥贴生肖窗花、问师父您属啥、老禅师拿抹布擦供桌、头也不抬、属云、属山、属钟声、属扫帚。

小沙弥愣半天、把窗花全贴歪了。

老禅师生肖、不在十二支里、在十二支外、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属牛属马、都是假名、真修行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生肖绑不住他、绑得住的是我们这些还在数着年头过日子的人。

庙门口有棵老槐树、树洞里住一窝松鼠、老禅师每天撒把米、松鼠出来吃、不怕他、他也不逗、就那么看着、有个居士来烧香、看见了、说师父慈悲、跟松鼠有缘、老禅师说、不是缘、是闲、居士问、师父属啥、老禅师指松鼠、属它、居士糊涂了、松鼠又不是生肖、老禅师说、你心里有生肖、心里没有的时候、什么都是、什么都不是。

临走时老禅师补一句、它忙、我也忙、它忙松果、我忙扫地、各忙各的、忙完了、树底下坐会儿、它啃它的、我喝我的茶。

这就是老禅师的生肖观、没生肖、是生肖、所有生肖、一个不落、一个不多。

云在天上、水在瓶里、牛在栏里、猴在山里、龙在画里、蛇在草里、马在风里、老禅师在蒲团上、蒲团属蒲草编的、蒲草属土、土生万物、万物归土。

问老禅师代表什么生肖、不如问蒲团代表什么生肖、问木鱼代表什么生肖、问钟声代表什么生肖。

庙里晚钟响了、老禅师从蒲团上站起来、拍拍衣角、该上晚殿了、殿外蝙蝠掠过头顶、蝙蝠不是生肖、飞进暮色、看不见了。

钟声沉下去、山静下来、老禅师跨门槛、脚抬得很低、落得很稳、跟多少年前相同、跟多少年后也会相同。

生肖这事儿、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