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送寒衣是女儿还是儿子 儿子需要给父母送寒衣吗
阴历十月一,地里的庄稼收完了,天冷下来。老话说“十月一,送寒衣”,这个节跟清明、七月半并称三大鬼节。它专门给过世的亲人送过冬的衣裳。纸扎的袄、裤、鞋、帽,五色纸剪成布片的样子。有的还糊个纸箱,写上亡人名讳,一把火烧过去。
送寒衣的规矩,各个村子说的都不相同。争论最多的一件事:送寒衣,到底该闺女去,还是儿子去?有人咬死理,闺女才送寒衣,儿子不掺与。有人瞪眼,儿子是一家之主,不上坟叫什么事?
把这事掰扯清楚,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老礼儿分场合,分地域,分家庭情况。先从根上讲。祭祀祖先,在宗法社会里,那是男性子嗣的天职。祠堂祭祖,坟前添土,扛锨的从来是儿子、孙子。闺女嫁出去,进了别人家宗谱,按理说要祭夫家的祖宗。这是大规矩。送寒衣,却不完全框在这个大规矩里。它带的情感色彩更浓。天冷了,惦记爹娘在那边受冻,做件寒衣送过去。这种心思,本来就更像是小棉袄式的闺女心肠。北方许多地方流传一句俗谚:“十月一,送寒衣,闺女哭,儿打纸。”直接点明了分工——闺女负责哭,儿子负责打纸准备祭品。哭是情感表达,打纸是事务操办。一个在明面,一个在暗处。没有儿子的,闺女整个包圆。没有闺女的,儿媳顶上去。有些村子,儿媳妇压根不兴去坟地,只能在家里叠元宝。
儿子不需要纠结该不该送寒衣。该送,必须送。送寒衣不是闺女专利。许多地方,十月初一上坟的主力就是男性。家族里男丁提着供品、扛着纸活,到祖坟挨个坟头压坟头纸,划圈烧寒衣。女眷往往跟在后面,有的甚至只在家等着。河北、山东部分农村,讲究“男人烧纸,女人哭坟”,烧纸的事,女人手不能沾,必须是儿子亲手点着第一张纸钱。这跟“闺女送寒衣”的说法完全反着。怎么解释?也好办。烧纸送钱送衣,是跟阴间打交道,老辈人觉得男人阳气壮,能压得住场。女人阴气重,容易招东西,所以只在一边哭几声,表达哀思。这样一来,儿子就成了送寒衣的执行人。
闺女送寒衣的说法,更多集中在出嫁女回娘家上坟这个习俗上。出嫁的闺女,平时不能随便回娘家上坟。清明、中元,讲究点的婆家会拦着,怕把娘家的风水带走,或者冲了婆家的运。十月一送寒衣,却专门给闺女开了个口子。这一天,嫁出去的闺女可以名正言顺回娘家村,给爹娘上坟烧纸。闺女带着自己糊的寒衣、纸钱,在娘家坟前痛痛快快哭一场。那场面,往往比过年还隆重。儿子是守家的,常年在父母坟边,上坟次数多,少一次寒衣不打紧。闺女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送寒衣就成了母女、父女连心的一个通道。久而久之,给人的印象就是“送寒衣是闺女的事”。儿子不是不送,是儿子送的时候没人当稀罕看。闺女回娘家烧纸,却是一道惹眼的风景。
还有一种折中的做法:儿子与女儿分头送。父母合葬坟,儿子带着家小,十月初一前三天就去烧了包袱。闺女则在十月初一当天,或推后一天,由娘家兄弟陪着,单独摆一份供品,烧一份寒衣。两边互不掺与。问起原因,村里老人说,各是各的心意,凑一块怕那边分不清谁送的。其实背后有实际考虑。闺女回来,难免跟娘家人有说不完的话,哭一场,吃顿饭。假如跟兄弟家的祭祀捆在共同,哭不能痛快哭,话不能敞开说。分开烧,闺女能跟爹娘多待会儿,把攒了半年的话都说尽。这种条件下 ,儿子与女儿都是送寒衣的主体,谁也不替代谁。
地域差别能把人绕晕。山西有些县,送寒衣完全是男人的活。十月初一早上男丁摸黑上坟,讲究“早寒衣”,去得越早越好。女眷在家做抿圪斗,不准出门。河南部分地方,连未出嫁的闺女都不叫去坟地,怕女孩阳气弱,扛不住坟地的阴冷。北京、天津的老胡同里,早年间多是妇女张罗,在家门口或胡同口烧纸,男人在旁边站着抽烟,负责防火。一南一北,城里乡下,规矩全拧着。即便同一个县,相隔二十里地,说法都能翻个儿。前村儿子送,后村闺女送,互不干扰。联姻的男女,两头规矩打架,常常闹笑话。媳妇从娘家带来一套说法,婆家又是一套,最终各送各的,谁也别管谁。
现在的城市家庭,独生子女多,这些区分正在消失。谁有空谁烧,谁惦记谁烧。十字路口一堆灰,分不清是儿子烧的还是闺女烧的。网上代烧服务,下单的性别比例差不多。传统规矩松动之后,送寒衣回归到最朴素的动机:天冷了,我想你。这份念想,跟是男是女没关系。儿女都是爹娘拉扯大的,寒衣谁送,那边都暖与。坟前画圈,写上名字,火苗子一蹿,纸灰飘起来,那一刻没有儿子闺女的分别,只有个人跟逝去长辈的那条线。
硬要咬文嚼字说儿子该不该送,答案是必须送。传统礼法当中,子孙的“孝”不分男女。儿子尽孝送寒衣,是天经地义。只是老规矩把儿子推到了一个操办者、主持者的位置,不太重视他“表达情感”的一面。闺女则被允许当个纯粹的情感宣泄者。这不等于儿子没有情感,也不等于儿子可以不送。过去穷家小户,生一堆孩子,闺女给爹妈做双纸鞋,儿子打一刀黄表纸,分工是家庭内部协商的结果。有闺女的闺女出面哭,没闺女的儿子全权负责,儿媳协助。穷得叮当响,买不起彩纸,儿子去路口划拉点黄土画个圈,叨咕几句也是送寒衣。心到神知。
老式送寒衣,包袱皮上要写清楚收件人与寄件人。白纸包袱,正中竖写“故显考妣某某老大人收用”,左下角写“孝男某某 孝女某某 叩送”。有些仔细人家,把儿子、儿媳、闺女、女婿、孙子孙女全列上一张包袱皮写得满满当。这里头,儿子名字永远打头,闺女紧跟其后。假如儿子不送,名字缺失,在老人眼里就是断了香火。打纸钱、写包袱,历来是儿子的活。闺女负责糊纸衣、准备供果。两项工作合起来,才是一份完整的寒衣。少了哪头,那份心意就不全乎。儿子送寒衣,写包袱、打纸钱,是程序正义,也是人情底线。
送寒衣没有性别门槛。它是为人子女的本分。老辈人编出那些男女分工的说法,多半是生活智慧的沉淀,跟禁忌、风水、宗族结构搅在共同。今儿再看,图个明白就行,不必较真。儿子不必因为一句“闺女才送寒衣”就缩手缩脚,怕人笑话。儿女都在,一块去坟上你烧纸袄,我点纸裤,成双成对,那边父母接过去,知道家里与睦,孩子都来了,比单蹦一个去强得多。儿女都不在跟前,侄子外甥代烧,照样收得到。送寒衣这事,说到底,讲究的是“不忘”。不忘,比啥规矩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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