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春风，老谜面，打一个生肖。街头巷尾扯闲篇，谜底就在十二张属相牌里翻。有人往牛身上靠，有人拍大腿说是马，还有人指着树上猴。一个谜面能扯出三杆子，各有各的理。一个一个拆开，对着俗话、老理、庄稼把式手里的活计看，里面的纹路清清楚楚。

牛：嘴上刮的风都是吹出来的

嘴上春风，落到牛身上指的就是“吹牛”这档子事。庄稼人蹲在田埂上歇脚，嘴里跑出的火车能拉一列，唾沫星子带着风，春风就是这么来的。牛的嘴宽厚，上下唇一合一张，像拉风箱。牛反刍，一嚼老半天，白沫子挂在嘴角，看着就跟在嚼自己吹出去的牛皮，碎渣子反复磨。

吹牛的话，没有三两重。老黄牛耕地，埋头走直线，偶尔抬头叫一嗓子，地动山摇，那气力从肚子里翻上来，嘴口兜不住，呼出来的就是一股子热气。这股热气放在闲人嘴里，就成了“春风”，不伤筋骨，就图个嘴上痛快。村口光膀子的老汉，二两烧酒下肚，能从半挂车吹到火箭，嘴里春风刮得呼呼响，牛在天上飞。为啥不是别的牲口？驴叫起来也大声，可驴嘴薄，爱尥蹶子，吹出的风带着倔劲。马嘴长，打喷嚏响鼻吓人，少了点春风那股子黏乎劲。唯有牛，憨厚，嘴大，吹起牛来不眨眼，越扯越像真有那么回事。嘴上鼓捣出的春暖花开，能把你聊得心里痒痒，回头一琢磨全是草料渣。牛嘴上春风，就是大话轻飘飘地往外倒，接地气接得满嘴泥巴味。这种吹法，不是坏心眼，是庄稼地里解乏的方子，嘴上跑一阵风，一天的腰酸腿疼就散了。农耕歇晌，老牛卧在树底下反刍，人不也学牛，嘴里反刍那点添油加醋的段子？风吹过去，青草摇两下，日子就这么打发了。嘴上春风，牛的独家绝活，十二生肖里找不出第二个能把“吹”字扛得这么稳当的。

马：春风得意话兜不住风

嘴上春风往马身上套，说的是“春风得意马蹄疾”那种收不住的话头。马嘴长，鼻息粗，打一个响鼻能喷你一袖子热气。马嘴里带出的风，不是慢悠悠的杨柳风，是卷着沙尘的穿堂风。人一嘚瑟，嘴就快过脑子，话赶话，像马蹄子踩在硬泥地，哒哒哒不带歇。这种嘴上春风，多是得意忘形时候泼出来的，水分大，听个响还行，落地就干。

马跑起来，鬓毛炸开，嘴岔子咧着，看着就藏不住话。老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马虽然毛多，但那嘴皮子闲不住。春风得意的时候，马嘴最碎。酒桌上拍着桌子吹自己当年多威风，嗓门大得能震下房梁灰，这就是嘴上刮春风刮过了头。马嘴里出来的春风，带着炫耀的响鼻味。马是站着睡觉的牲口，警醒，可嘴不把门，什么底都往外兜。蒙古草原上的骑手，驯马先驯嘴，别让它一惊一乍喷白气，把狼招来。马嘴里的春风，就是压不住的那股子嘚瑟劲。可这得意劲儿说没就没，像马蹄子踏水洼，溅一身泥点子，跑远了连马蹄印都找不着。把“嘴上春风”扣给马，有三分像，那股子轻狂快意对得上号。马嘴呲得再大，也吹不出牛那种憨厚的牛皮泡，马嘴一咧，春风就漏光了。更像是一阵疾风，唰一下过去，留下马粪味与渐渐散去的得得声。听的人耳朵过一遍，热乎一阵，转脸就凉。

猴：巧嘴一张、春风过堂

把嘴上春风算在猴头上看中的是那张巧嘴与翻脸比翻书快的本事。猴嘴尖，嘴唇薄，天生一副说书先生的料。蹲在假山上抓耳挠腮，嘴里咿咿呀呀，能编出花来。猴嘴里吐出的春风，最会拐弯，上一秒还暖融融，下一秒就转风向，凉飕飕。这就跟山里的野猴子抢食，嘴里发出呼朋引伴的动静，听着热乎，其实下一爪就挠你脸上。

猴的嘴，啥都能嚼，树枝、果子，嚼完吐一地渣。猴嘴里吹春风，好听，不实在。街头耍猴的，铜锣一响，猴子穿红戴绿作揖，嘴皮子巴巴地叫，逗得人扔铜板。那阵春风是哄你掏钱的戏法。树上的猴，从这枝荡那枝，嘴里叼着偷来的玉米棒，还冲你龇牙乐，春风吹得你没了戒心，它扭头就跑。猴的嘴上春风，就是一套花活，见人说人话，见鬼摇树枝。山里人防猴偷苞谷，就怕它那张嘴，一路叫唤，引来一群，嘴上热闹得跟赶集似的，实则地里的粮食哗哗地少。嘴再巧，春风再柔，也改不了猴性。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绕晕。可春风挂不住，穿堂过去，抓一手空。把“嘴上春风”搁猴这儿，契合的是那种滑溜的腔调，永远热热乎乎，永远不给你准话。猴屁股坐不住，猴嘴里的话也坐不住，春风一吹，全散在树梢上了。

吹字里头定乾坤

三样牲口掰扯完，还得回到谜面自身。“嘴上春风”最贴骨的解读，不在春风，不在嘴，在那个说不出口的“吹”字。十二生肖里头，谁扛得住这个“吹”？马能跑，嘴快但不吹。猴能闹，嘴巧但不吹。只有牛，把“吹”字扎进根里。嘴上春风，说白了就是吹牛。吹牛，是拿嘴制造一场小范围的春风。不是真风，是虚风，是嘴里气流往外拱，把牛皮吹得圆鼓鼓、胀乎乎，像过年糊的纸灯笼。纸糊的春风也是春风，能晃得人眼花。庄稼人说某人满嘴跑火车，就是这场景。牛的形象里，有股子闷劲儿。它不常开口，一开口就容易过，嘴大嗓门粗，吹起来铺天盖地。别人当它在说正经事，其实它只是反刍完草料，打个嗝，顺带吹阵牛，调剂调剂。吹牛一词，钉死在牛身上抠都抠不下来。你把吹牛换成吹马、吹猴，没人听得懂。换不了。嘴上春风，就是嘴里捣鼓出一场虚头巴脑的春意，这活只有牛担得住，别的生肖硬套上去，都像穿了不合脚的鞋。谜底揭到这儿，就像木匠吊线，直溜溜对着牛，不偏不歪。老谜语的妙处，就是把最粗浅的俗话，与生肖的脾性焊在共同。嘴上春风，兜兜转转，就是老牛张嘴那一口气，朴朴素素，直抵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