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打一个生肖、指的是兔、羊、龙。

卯兔——咬住春光的门牙

卯是地支里的一个眼儿，正东位，震卦，响雷过后地皮松动的那股劲儿。阴历二月，惊蛰的虫子还没抖净翅膀上的土，风就变了。风从河沿儿溜过来，挟着柳树芽被搓开的青腥气，贴到脸上像用温吞水拍过的洋布手巾，不激人，反倒让人想打个盹儿。兔子这生灵，天生把“不争”两个字顶在脑门上。后腿蜷着，蹲在麦垄缺口处，耳朵转得比风向标还勤，接收的全是草根顶破土壳的细微响动。它啃苜蓿的吃相，比春蚕啃桑叶还轻三分，不搅人，不碍事，连影子落在菜畦上都软踏踏的，像滴温水。你稍微弄出点动静，它弹射出去，土路上腾起一缕尘烟，没一点凶相，只留下一蓬被压弯的车前草，慢悠悠弹回来。地支说卯为天门初开，兔就在那门槛上蹦跶，前爪扑散了寒气，后腿蹬出了暖流。跟这东西处久了，腮帮子发僵的肌肉会自己松下来。不是啥玄学，就是活物的感染力——挨着个不设防的肉身，你身上的铠甲也没必要穿那么紧。成语里头讲冶容诲淫、善气迎人，善气那玩意儿，说穿了就是兔毛拂过手背，痒簌簌，不沾不黏。

未羊——挂在天边的棉花糖

未土这个位置，排在后半段，黄历管它叫木库，草籽都归拢在这儿。草进了羊肚子，羊就生了草的脾性。正午日头正毒，一群羊趴在土坡上倒嚼，喉咙里滚出来的咕噜声，像灶眼上文火煨着的瓦罐，骨嘟骨嘟，把整面黄土坡都煨成了一罐子稠糊糊的米汤。羊眼是横瞳，看世界的取景框天然比别人宽，地平线直接嵌进眼仁里。没攻击性，是真没那根筋。牧羊人甩个响鞭，它最多颠两步，叫声还拖着一把漏气的尾音，“咩——”，像拿钝剪子绞一匹湿漉漉的老棉布，嘶啦得让人替它憋得慌。羊毛更绝，手探进去，滑、腻、暖，一攥像攥了满把晒焦的苍耳绒毛，不用刻意搓，暖烘烘的触感自己顺指纹爬进脉门。古书讲羊是阳物，三阳开泰的泰卦，地气往上顶，天气往下顺，上下通泰，堵点全消。这不就是如沐春风的生理写照？跟羊搭一个时辰，人就会不自觉地盘起腿，嗓子眼儿发紧，说重话觉得理亏。羊把时间的锐角舔平了，把燥火摁灭了，把竖起的眉毛一根根胡噜下去。这手艺，是天生的，模仿不来。

辰龙——行雨的青花瓶子

龙不落地上得往上够。辰在东南犄角，后天八卦里，那块地界归巽卦管。巽为风，为入，风是春风的本体，可光有风，刮得人满嘴沙子，叫恼人风。龙兜着的水，才是正经东西。你见过春天头场透雨吧？那不是浇，是过罗，细罗筛棒子面，唰唰唰，把半空里悬着的浮尘全压下去，天地间豁开一道润津津的缝。龙就盘在雨幕后头，不经意的，喉咙痒，打个喷嚏，漫山遍野就换了脸色。麦苗舒展开拧成绳的叶尖儿，河泥咕嘟起腥甜的泡，墙脚青砖缝里冒出一层绿茸茸的胎毛。这叫化，春风化雨，化骨绵掌。龙不肯现全身，藏头掖尾，只撂下半扇鳞、一鳞爪。高人点拨也是这套路数，话不说满，留个线头让你自己顺着往上摸，你摸到结儿了，后脑勺一麻，浑身毛孔炸开，那就是被龙尾巴扫着了，就是春风裹着雨水灌透了天灵盖。子见老子，回来三天不说话，末了蹦出一句，老子是龙。夸的就是这份云遮雾绕又不声不响润了万物的气派。十二生肖里，凑齐“如沐春风”这张拼图，兔给了画面，羊给了触觉，龙给的是那口丹田气，是让枯枝返青的那道军令。缺风，画面呆。缺雨，喉咙干。缺了龙这层虚的，日子就包了浆却没开片，缺一层潮润的釉光。

如沐春风，说穿了，是三种触感揉成一团。兔的那份，是手背掠过草尖，痒酥酥。羊的那份，是胸口贴住暖水袋，烫心窝。龙的那份，是脑门撞见凉雨丝，透天光。一个谜面抛出去，兜回来三张脸，不是谜语不讲究，是春风这玩意儿本就长着三条魂。偏要挑一个？看你缺哪阵风。要一份不扰人的清净，奔兔。要一份烫心窝子的敦厚，搂羊。要一份开天眼的通透，追着龙的尾巴跑。谜面不设锁，只摆出三把钥匙，钥匙捅进锁眼，嘎嘣一声，门后头全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