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俗之辈，指的就是生肖猪、生肖牛、生肖狗。掰开揉碎，粗是毛边没铰，俗是土腥未褪。十二生肖里头，这三位把粗俗嵌在骨相上不用粉饰。

猪·混沌行状

猪的粗俗，先刻在吃上。槽子一响，脑袋扎进去，轰隆轰隆，鼻子拱食像铲车。汤水四溅，耳朵沾着残渣，眼皮都不抬一下。嚼食声闷雷似的滚，吧唧嘴的动静能盖过院里鸡叫。食尽桶空，还要拿舌头转圈舔槽帮，刮出一层白印子。那副不挑不拣、吞天吞地的架势，把粗字嚼烂了咽进肚里。吃饱喝足，找个泥窝子，前蹄一跪，肚皮贴地，呼噜就扯起来。嘴角挂着粘涎，苍蝇在脊梁上遛弯，尾巴甩两下，泥点子迸到墙上印出一幅邋遢图。不是存心埋汰，是天性就不爱讲究。皮糙肉厚，滚一身脏浆子，晒干了簌簌往下掉渣，转身又去蹭树皮，蹭得鬃毛板结成毡。那份沤在泥汤里的安闲，把俗字泡发了。

再看神态。眼珠子蒙一层油雾，看人看物都像隔着一层泔水膜。高兴了哼唧两声，不耐烦就尖嚎一嗓子，穿云裂帛，毫无预兆。屎尿就地解决，后腿一岔，热腾腾一摊，臊气直顶脑门子，它连窝都不挪。用小尾梢搅与两下，算是给苍蝇腾了块新场地。这种活法，放在人身上就是大褂不系扣，鞋帮踩着跟，蹲在门槛上吸溜面条，汤甩到胸口，手掌一抹了事。猪的混沌，是活成了一团不加剪辑的欲望。

牛·犟筋蛮劲

牛的粗俗，不在脏，在一股子死硬的莽撞。它眼里没有方圆，只有犁沟那一条直线。鞭子抽在臀尖上皮肉颤都不颤，埋头往前拱，蹄子刨起土疙瘩，甩到身后半人高。那股横劲上来了，九头牛都拽不转弯。人喊破嗓子，它只当耳旁风刮过，喉咙里滚一声低吼，反把犁铧拖得歪七扭八。这不是勤恳，是犟得油盐不进。撞了南墙用角去别，墙皮簌簌掉落，它晃两下脑袋，接着别，直到角根磨出白茬。干活卖力没错，可那份蛮法，常常把田垄拱成烂泥塘。秧苗踩倒一片，轭头扯歪三副，旁人急得跳脚，它甩着尾巴慢吞吞嚼两口草，眼神空得像枯井。粗在不知变通，俗在只认死理。

遇着发情或争斗，粗俗更挂相。鼻子喷着白气，前蹄刨地，喉咙里挤压出闷雷样的哞声，冲着同类或木桩子就顶过去。管你是谁挡了路，头一低，角尖瞄准，冲。撞得木栅栏咔嚓断裂，腿上划出血口子也不停。那股子浑不懔的犟劲，把精耕细作的体面全碾碎了。完了站在场院里，身上挂着碎草与汗水泥痕，鼻镜沾满白沫，大口喘着粗气。这就是牛的粗俗，一条道走到黑，把规矩与分寸踩进蹄坑，再踏两脚。

狗·市井嘴脸

狗的粗俗，全在一张嘴上。见生人进院，先不辨善恶，后腿一蹬，脖颈毛炸开，龇出牙床子，嗓门拉成破锣，嗷嗷嗷一串爆响，唾沫星子喷三尺远。那份尖利嘶哑，能把墙皮喊掉一层。人退了，它还追着脚后跟吠，直到人家抄起棍子，才夹着尾巴呜呜着窜回窝里，缩成一团，眼珠子斜愣着偷瞄。势利眼加上大嗓门，就是狗子的粗俗根脚。给块骨头，尾巴摇成风车，鼻尖往你手心乱拱，黏糊糊的舌头舔得满手滑腻。扭脸骨头啃完，你空着手过去，它喉管里立刻滚起低吼，翻脸快过揭锅盖。

护食的样儿更露底。一碗剩饭，能把命豁出去。别的狗靠近三步之内，它立马伏低身子，嘴唇翻卷，露出菜刀样的后槽牙，从嗓子眼挤出一长串闷吼，像闷雷在破被里滚。那股子护糟糠的狠劲，把骨子里的狭隘剜了出来。吃完舔嘴咂舌，拿爪子抹两把脸，转身又去扒拉垃圾堆，烂鱼肚、馊馒头，叼起来满街跑，找个墙根，翘起后腿滋一泡尿做记号。得势时狂得没边，冲谁都敢呲牙。失势了马上缩肩耷耳，肚皮贴地蹭过来，哼唧着装可怜。翻来覆去两张脸，把市井粗俗演全了。

猪的混沌，牛的蛮横，狗的势利，三副面具扣在“粗俗之辈”身上严丝合缝。把皮相掀开看，粗是未经打磨的坯子，俗是贴着地皮的味道。这三位在生肖圈里，不穿绸衫，不摆雅架，泥汤里打滚，硬地上死磕，风里头变嗓，活脱脱一本摊开的粗俗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