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高与寡指的是生肖鸡、生肖龙、生肖虎。

高处发声

公鸡打鸣，从来都选全村最高的落脚点。墙头、柴垛顶、歪脖子树杈，哪儿高往哪儿站。天还擦黑，它爪子扣紧，胸脯一鼓，像拉满的弓，脖子扯得老长，那一嗓子就劈开了晨雾。音调拔得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能把睡梦中的人直接从炕上拽起来。声音贴着地皮走，钻进每扇窗户，整座村子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不是哼哼，是顶满格的高音独奏，共同调就站在了鸡鸭鹅狗够不到的声部上。

应与者零

一鸡长鸣，满村肃静。你见过两只公鸡同时站在高处对唱吗？根本撞不上。只要头鸡开腔，别的公鸡立马收声，要不就错开时辰，等人家唱完了再补一嗓子。打鸣带着强烈的领地标注意味，同一片地盘、同一个时段，只允许一个高音存在。母鸡们低头刨食，喉咙里咕咕几声，那叫搭茬，不叫与声。小公鸡刚想学舌，脖子还没抻直，就被老鸡一嘴啄跑。生物本能早把伴唱清理得干干净净。远山传回来的动静，那叫回声，不算伴唱。

命里的独角戏

鸡叫是报时，也是孤独宣告。老话讲“鸡鸣狗吠”，狗一叫，满巷子跟着汪汪，此起彼伏像开大会。鸡叫就是一段单口，没搭腔、没捧哏。天蒙蒙亮，它把调子拔到日常之上全村的耳朵都是听众，可找不出一个张嘴跟调的。叫完三遍，天光大亮，它跳下高处，继续刨土啄虫，那一嗓子高音像是暂时借来的神性。“曲高与寡”对鸡来说不是成语，是写在基因里的每日任务清单。

云中吟啸

龙出没，总裹着云雾。传说里龙吟声就像古寺铜钟被凌空撞响，一圈一圈荡开，人耳朵发麻，可谁也听不清具体旋律。凡人能接住的，最多是耳鸣。那“曲”高到了频段不全的程度，更别提跟着学唱。龙一张嘴，风就跟过来了，雨就当伴奏，电闪雷鸣是灯光师在忙活。这些全是陪衬，不是与声。它那一声悠长的吟啸，灌满山谷，冲上九霄，底下的人畜只能干听着，连张嘴模仿的底气都没有。

神格孤悬

龙不扎堆。它行云布雨，见首不见尾，别的生肖都能成群结队，唯独龙自个儿来去。偶尔露一鳞半爪，凡人就得烧香念叨。想找第二条龙应与一声，几乎没可能。它的孤高嵌在骨血里，根本不需要与者，整片天空就是它的回音壁。打个喷嚏是一场透雨，哼一声是闷雷滚滚，万物听见都得受着，却没有任何一个物种能给它回一嗓门。这种“与寡”不是遗憾，是出厂设定。

人间摹画

逢年过节，老百姓举着龙灯满街游，绣球引路，唢呐锣鼓震天响，壮汉们玩命挥汗，恨不得把地皮踩塌。可那动静再喧闹，也是地面上的折腾，跟云里真正的龙吟隔着十万八千里。人们用最炸裂的铜器、最响的唢呐去凑，到头来还是寡与。龙的调子，本来就不为地面校准。它沉默时，云团是它的静音键。只要发声，四海龙王都得侧耳，可不会有谁接茬。人间的模仿秀，在龙耳朵里，约等于没声。

空谷长啸

东北虎踞在倒木上肩胛骨高耸，猛吸一口气，张嘴。声带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被锯，低频震出去，松针簌簌落一层，远处狍子腿软，野猪竖着耳朵不敢动。那声浪推过山脊，百兽噤声，飞鸟惊弹，可对面山梁的虎只是抽动几下耳尖，绝不回吼。虎的“曲”是划地界的红漆，一声啸就是一道活体界碑。越浑厚、越扎实，越代表这条山谷里只此一家，没有分号。

独奏领地

每只虎的吼声都是身份证，频率高低、拖腔长短各不相同。它们用咆哮把地盘隔开，像立了一圈声音栅栏。谁要应与，就等于要越界掐架，不死不休。“与寡”搁这儿不是清高，是丛林法则逼出来的生存规矩。狼喜欢搞大合唱，一头起调，整群跟着仰脖子。虎的词典里压根没有“合唱”这页。高音只属于自个儿，山谷可以当音箱，但绝不能冒出第二个声源。这就叫规矩。

深山绝响

老猎人讲过，走林子听见虎啸，得立马停步，后脊梁发麻，心里默念山神保佑。那种声音能穿透骨头，把人魂儿震得晃悠。等啸声散了，山林死普通寂静，只剩下自己心跳砸耳膜。山把虎啸吞进去，吐出来的回声还是它的声，没旁人跟腔。老百姓管虎叫“山君”，君开口，臣子只能听，不能答。调子起得高，应与者绝迹，这百兽之王把“曲高与寡”活成了一声不怒自威的规矩，不是境遇，是刻进天性里的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