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飞猛进”这四个字扔进生肖堆里，能溅起水花的头三只，就是马、龙、虎。不铺不垫，直接拉出来遛遛。

【马：大地的箭头】

“突飞猛进”拆开来，每一个字都是一幅马的动作定格。先说“突”，老字形上面是个穴，底下是犬，狗从洞里猛冲出来的架势。换成马，就是马棚木栓一拉，烈马夺门，前蹄腾空，后腿蹬土，那一瞬间的炸裂，就叫突。马冲出起跑线，脑袋扎进风里，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马的起跑反应，是把“突”字从纸面拽出来的活教材。乡下赶大车，鞭梢一响，马脖子梗起青筋，蹄子刨地咚咚震响，连车带人从泥窝子里拔出来，那股突然性就是“突”的骨血。

再看“飞”，马全速奔跑时，四蹄轮番刨地，每跨一步都有一个完全腾空的瞬间，肚子底下一马平川，鬃毛整个往后倒伏。从侧面瞧，马就像贴地飞行的大鸟，肌肉群拉出流线，那个飞法扎扎实实。田野里的马撒欢，四蹄甩开，露水草屑炸开一团雾，正应了这个“飞”。马跑起来有规律的四蹄离地窗口，是真正的腾空，不是滑行。骑兵冲锋，马身子拉成一支箭，蹄子翻盏相同刨起泥团，远看就是一条土龙向前拱。

讲到“猛”，马冲锋的架势，胸肌像岩石，脖颈拱起，嘴里喷白气，碾过土坎石堆，不当回事。战马冲阵，铁蹄落下去，地面震，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就是猛。老话说马有三分龙性，说的就是这猛字，撞开栅栏、撞翻挡路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一股浊气从鼻孔炸开。那种撕破空气、硬往前凿的姿态，把“猛”字写得刀削斧劈。

落到“进”上马认准方向，几个钟头不歇气，一条道跑到黑。骑兵长途奔袭，换马不换路，马头始终指着前方，那股闷头往前推的韧劲，把“进”字钉在了土路上。马不是一次扑击就歇菜，是持续往前顶，四个蹄子交替成了缝纫机针脚。突飞是爆发，猛进是续航，合起来就是把刀子，马把这把刀子从头耍到尾。十二生肖里，午马坐镇日中，阳气到顶，万物往上窜的劲头跟奔马合槽，顺理成章与这种上升势头挂在共同。

【龙：云端的闪电】

把“突飞猛进”搁到龙身上龙抬头的场面也是地动山摇。深潭闷久了，轰隆一声破水冲天，鳞片炸开，水桶粗的水柱托着身子往上拔，那个“突”字比马还多了一层炸雷的动静。龙飞起来不借跑道，笔直往上窜，云层一捅一个窟窿，那股突然性能把人的头皮掀起来。龙破空瞬间的加速度，把“突飞”演到了神话级别。它卷着云雾，身子拧成麻花，尾巴甩出电光，漫天的雨点子跟着砸下来。

“飞”对龙来说是家常便饭，腾云驾雾，见首不见尾，不用扇翅膀，不用踏实地，直接在天上放横。江河湖海，龙一甩尾巴就是一条水路，眨眼功夫几十里甩在身后。古籍里描述龙飞，用的词是“掣电”，快得看不清轮廓，只有一道金线拉满天空。

可这四个字落到“进”上龙有点踩不到实地。龙飞是在气流里滑翔、盘旋，像是放风筝，呼呼挂在天上。它不靠蹄子蹬地，不靠肌肉一波波往前推土。“猛进”需要脚底下有根，需要有推着地面往后搓的摩擦力，一步一个坑的笨重推进感。龙的姿态太飘，像大笔写草书，气势万千，却缺了埋头拱地的拙劲。龙把“飞”顶满格，“猛进”却少了那股贴地往前凿的执拗。十二生肖盘面里，龙排第五，辰龙主万物萌动，有朦胧的推化感，与直白暴烈的持续冲刺不是同一股气。雨水化生，细密绵长，但炸裂式的突飞猛进，龙只在升天那一下有，之后便是云里雾里的游弋。

【虎：草丛的炮弹】

虎与“突飞猛进”掰扯，头两个字能掰赢。深山老林，虎伏在草窠里，肩胛骨高得像两座小山，尾巴梢子轻轻晃。猎物晃近，后腿的肌肉疙瘩猛一绷，咔嚓一声枯枝断，整个虎身子像甩出去的麻袋弹射出去。那一下“突”得干净利落，比马惊了还爆裂。虎跃出去的瞬间炸裂感，能让“突”字长出獠牙。风被虎皮兜住，爪钩全张开，嘴筒子喷出白沫，十米距离眨眼就糊在眼前。

“飞”在虎身上是一个抛物线。跃起时四肢离地，虎影罩住一片草丛，划出的弧线又硬又重，砸下去的动静像夯地。那种空中姿态，同样是把身体当炮弹打，没有一丝犹豫。“猛”是虎的看家饭碗，扑倒野猪、咬住喉咙、甩头撕扯，那股子暴力直接把“猛”字灌满了浆。钢鞭似的尾巴一剪，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断，皮肉下滚动的力量触目惊心。

不过虎的字典里，“进”字少了几页。它扑完这一下，就得喘气蓄力，捕猎讲究一击致命，扑空就拉倒，不搞长途追击。虎不会像马那样闷头跑上几十里，不会把冲刺变成一种常态。虎的“猛进”是断点式的，缺了持续推背的绵长后劲。它从草丛弹出去，落地掀翻猎物，全程往往几秒收工，接着就是撕扯进食，没有马队过境那种铺天盖地往前涌的势头。十二生肖里虎排第三，寅虎坐镇凌晨，猛是够猛，但天光推着万物往上走的长劲，虎没揽这个活。

把这三个拎出来上秤，马的分量压得秤砣沉底。翻开通用词典，“突飞猛进”落定的解释是形容事业、学问、经济等快速前进，幅度大，势头猛，而且这个势头是连贯的，没有断档。马恰好是那种能连续狂奔几十里不带打折的牲口，从零加速到最高速的流畅转化，以及长时间保持“猛进”姿态，两头全占了。“突”是破框而出，“飞”是四蹄腾空，“猛”是一股冲撞力，“进”是头也不回地往前推，四个字揉成一团砸开，就是一幅奔马图。龙能飞，但飘在半空，没有脚踏实地向前拱的粗粝劲。虎能猛，但一次爆发后便收工，缺了把冲劲拉成一长串的耐性。

谜语圈子里，拿“突飞猛进”打一生肖，谜底重重落定的都是马。老底子的乡野场景里，最快的东西就是马，十里八乡的突飞猛进，是四蹄刨出来的。挂在墙上的奔马图，配的题词往往就是这四个字。生肖午马顶着太阳往前扎，鬃毛兜风，蹄子削泥，把“突飞猛进”拉成一道黄尘烟柱。谜底钉在马身上严丝合缝，不动不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