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一新指的是生肖蛇、生肖猴、生肖龙。

蛇:蜕层皮、换张脸

田埂上常见蛇蜕,半透明的一长条,挂在草棵上。老农瞧见,会说蛇又“翻新”了。蛇眼先蒙上一层雾蓝,像磨砂玻璃,这时候它是个半瞎子。等旧皮从嘴角扯开,它拿石头、树杈卡住身子,一点点往外挣,整张皮反脱下来,像褪长筒袜。新露出的鳞片潮润油亮,连眼珠子都水汪汪的。这副新皮囊,从头到尾没一丝旧痕,实打实的面目一新。 蜕皮前的蛇,不吃不喝蛰伏着,像闭关,等新皮硬挺了,出关就是个翻新货,游走起来比先前更麻利。蛇蜕皮不光换个皮相,连眼神、气力一块儿刷新。旧皮扔在原地,轻得打转,成了空壳,新身子早就溜进草丛捕食去了。

十二生肖里头,蛇紧挨着龙,民间叫“小龙”,沾着几分神气。蜕一次皮,等于跟过去的日子割断,重新开张。老话讲,蛇蜕下的皮入药叫龙衣,专治惊风,听着就像把这股推陈出新的劲头子存下了。蛇盘在洞里一冬,开春出洞,先脱层枯皮,浑身鲜亮地去觅食,那份利落,像庄稼人过年剃头刮脸,图个精神。墙根下捡到龙衣,老人收起来,说能避五毒,这龙衣是蛇脱下的旧面目,新面目早跑没影了。蛇这种活物,用自己的身子演示了一遍“面目一新”的字面意思,干脆,不拖泥带水。 田头看到蛇蜕,就知道有条蛇换了新面孔,正躲在阴凉处盯着田鼠,眼光都亮了一个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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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一顶帽、一出戏

耍猴场的铜锣一响,猴儿从箱子里翻出乌纱帽往头上一扣,脊背微弓,踱起方步,登时从长毛畜生变成了官老爷。看客哄笑,全在那一瞬间的改头换面。猴子的面目一新,不靠蜕皮,不靠云雨,靠的就是手到擒来的模仿,物件上身,神气立变。 一顶破帽、一件旧褂子,经它一披挂,原先蹲在石头上的那副猴相就被盖住了,露出个挤眉弄眼的假正经。山林里的猴群,换了猴王,整个群的气象也翻篇。老猴王被赶下台,新王蹲在山岩高处,毛色蓬松,眉眼间那股子霸道,与昨日那个跟班完全两副嘴脸。

京戏班子有句话,“猴戏一张脸,说变就变”。孙悟空七十二变更是把这事干到了极致,金箍棒一划拉,变庙变树变妖精,每回都是全新的亮相。咱们街巷里说谁精,“猴精猴精的”,就是说脸变得快,心思转得急,早上一个样,下晌又一个样。猴子瞬间做出惊恐、讨好、凶恶的脸,比人变脸快得多。猴脸是块橡皮泥,捏啥像啥,给它个由头,它就给你换张新面孔。 动物园猴山上你朝它做个鬼脸,它马上回敬一个更夸张的表情,有来有往地刷新面目,不带重样。朝三暮四那档子事,早上三个橡子它就恼,早上四个它就乐,名头一变,面目跟着转喜,骨子里是审时度势的换脸高手。川剧变脸的绝活儿,手指一抹一张脸,根子兴许就在猴子的机灵劲儿里。

龙:没真身、常新鲜

龙这东西,没人能说准它到底长啥样。庙里的龙柱,龙头探出来,鳞甲片片分明。画上腾云的龙,长须曲角,爪踏火珠。老人讲古,龙在云里只露一鳞半爪,见首不见尾,摆明了不给你瞧全貌。龙压根没有固定面目,每次现身都是现裁现做,这才是顶透彻的面目一新。 老版年画里的龙,身子滚圆,有点像巨蟒添了爪。到了宫里,五爪金龙就瘦长威猛许多。到了赛龙舟,船头雕的龙首,怒目阔口,又跟玉器上的蟠龙两码事。龙生九种,个个不同,囚牛好音乐,睚眦喜厮杀,赑屃爱负重,一母同胞尚且各长各的脸。

汉代铜镜上的龙纹,跟战国帛画上的比起来,粗犷里慢慢生出精巧,面目始终在微调,从没定过型。雨水节气,老农盼龙抬头,那龙从蛰伏里醒过来,行云布雨,干裂的土地一夜返青,山河像是揭了层旧皮,这气派不光换张脸,是把天地都给翻新了。逢年过节耍龙灯,竹骨布面的长龙,灯火透亮,舞动起来游走不定,活像龙的真身正借着这皮囊现个新鲜。画龙点睛那事儿,龙画得再好,不点眼珠子就是死物,一点就破壁升天,龙的面目活在眼神那一点上点活了,新旧两重天。 龙抬头这天剃头,叫剃龙头,人就跟着龙换个清爽面貌。龙自身就是流动的,从云里探出脑袋,下一秒扎进深海,这瞬息万变,跟浪头相同,永不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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