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灰意冷、是兔子那双长耳朵听不见回音后的沉寂。指代的是生肖兔、生肖羊、生肖牛。

生肖兔：火柴受潮、划不出火星子

兔子的期待，是纸糊的灯笼，亮堂时透光，一戳就剩个竹架子。心灰意冷在这个属相身上好比攒了半年的糖纸，被一阵风卷进泥沟，捡都捡不回来。它们的心思细得像蛛网，黏得住露水，也挂得住灰尘。别人一句敷衍的话，到兔的心里就成了一块冰。热身子贴上去，冰焐不化，反倒把自己凉透。那种冷，不是数九寒天的刀子风，是梅雨季的潮气，慢慢渗进骨缝里。兔不嚎叫，不摔门，只是耳朵耷拉下来，把原先亮晶晶的眼珠子藏到眼皮底下。整个人的活气，像被拔了塞子的暖壶，一点一点流光了。从前看到一朵花开能乐上半天，现在花海摆在眼前，也只看见花瓣上的烂斑。心灰意冷对于兔，就是把春天的收音机调到了静音，画面还在，声儿没了。好比小时候眼巴巴等爆米花炉子响，炉子炸了，米花没吃着，崩了一脸黑。兔子不会去讨说法，悄悄把伸出的触角全缩回来，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肉是软的，心是凉的。那种冷清，像元宵节过后的灯笼，还挂在屋檐下，里头的蜡烛早灭了，糊纸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呜呜响，没人会再点亮它。兔子的心灰，是把彩色胶卷塞进了黑白相机里，冲洗出来只剩深深浅浅的灰，连个亮调都找不到。兔的心，从前是跳跳糖遇见口水，噼里啪啦热闹得很。冷了之后，就是一颗安眠药丢进杯子里，冒几个泡，无声无息地化了。

生肖羊：炉子熄火，剩一膛冷灰

羊的心里揣着个热水袋，总想给别人暖被窝，末了发现被窝是石头的，怎么焐都焐不热。那股子凉意，顺着手心传到心脏，把满腔热血冻成了血豆腐。羊对人情的热乎，像飞蛾扑火，扑一回烧一回翅膀。烧多了，飞不动了，就趴在黑暗里，看着火还在那儿，再没力气靠前。心灰意冷在羊这儿，是翻遍通讯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十几次，手机屏朝下扣在桌上那声轻响像门关死的声音。好比炖一锅汤，耐心撇沫子，加料调味，守了几个钟头，端起碗一尝，是馊的。羊不会泼了锅，只会闷头把馊汤一勺勺咽了，胃里翻江倒海，嘴上不说。那种丧气，像充气城堡突然断了电，呼啦一下瘫成地上一张皱巴巴的塑料皮，刚才还蹦跳的孩子全跑了。羊的心灰，是毛衣上脱了线，轻轻一扯，整件衣裳就散了架，只剩一堆弯弯曲曲的毛线，再也织不回原样。羊把信任当饼干掰给人吃，人没接住，掉地上碎成渣，还被踩了几脚。那种凉，是大夏天喝下冰镇汽水，发现汽水是假的，只是凉白开，连个气泡都没有。羊从前的眼睛里有星星，心冷后星星全殒了，只剩两个黑洞，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毛玻璃。羊的妥协，是把心头的火苗用沙子埋了，上面还插了块碑，写了个“罢”字。

生肖牛：老井枯了、打不上半桶水

牛一辈子的奔头，是犁完一垄又一垄的地。当犁头碰到的全是硬石头，再厚的肩胛骨也磨出血。心灰意冷在牛这儿，不是谁抽了它一鞭子，是它自己把缰绳卸了，再也不愿意上套了。牛的固执，是头拱地向前，相信前头就有草料与清水。等走到跟前，发现是个填平的坑，那眼里的光，就跟煤油灯熬干了油相同，噗地一声灭了。那种灰败，像是铁器生了锈，原先的锋口全被锈迹糊住，再不能砍柴切菜。牛不哭，眼泪往肚子里吞，噎得脖子梗出一条青筋。能扛一千斤的身子，扛不住一句“你不值”。肩上的山卸下了，不是轻快，是空得发慌。就像磨坊里的驴，蒙眼转了几十年的磨，解下眼罩，发现还在原地，连磨盘都不转了。牛的心灰，是骨头里的钙质流失了，站着像座山，里头全是酥的。心灰意冷对牛来说，是发电机还轰隆隆转着，可电线全被剪断，电送不出去，末了连发电机都憋停了。那是一种闷声的坍塌，像废弃厂房的大烟囱，直挺挺立了几十年，某天夜里没有声响地碎成一堆砖。牛不流眼泪，眼眶子干得像旱季的河床，鱼都死光了，只剩下龟裂的胶泥，一踩一个土块。牛的心灰，是铁轨铺到尽头，尽头的枕木是朽的，火车刹不住，栽进虚土里，连鸣笛都省了。好比磨豆腐的磨盘，豆子加进去，磨了半晌，出来的不是豆浆，是生水。磨盘还在转，上下两扇已经对不准了，空磨。

冷归冷，这些属相当初捧出的那盆火，可都是真旺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