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苦功高打一生肖,指的是

犁铧翻开的不只是地

牛往地头一杵,像半截老泥墙。春脖子短,地皮还硬得像铁,它肩胛骨顶起轭头,闷头就走。犁尖豁开黑土,一沟一沟,泛着油光。老把式赤脚踩在犁沟里,身子斜成一张弓,空鞭子甩出脆响,不打在牛身上。太阳毒辣,牛毛根根冒着汗气,汗珠子顺着肚带往下滚,砸进新翻的泥里,摔成八瓣。一上午犁出去二亩三分地,功劳全写在那翻涌的土浪里。牛棚歇晌,它卧下去,下巴搁在湿地上反刍声咕噜咕噜,像台老磨盘在慢慢转。添一筐铡碎的干草,它拿湿漉漉的鼻头拱拱你手,就算道过谢了。这份情义,不会挂在嘴上全扛在骨头里。

吃进草,挤出白花花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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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牛的槽头,一年到头是干草拌麸皮,麸皮常常还省一半。它不挑,舌头一卷一卷,嚼得慢吞吞。早晚两桶奶,稠得挂碗,喂着几个半大小子。你瞅它那双水泡眼,湿漉漉的,倒映着灶房的烟火气。奶水里攒的,全是粗饲料磨碎的血汗。乡下老话说,牛是菩萨嘴,啃干净苦楚,挤出甜来。这说法不虚。没谁给它记工分,槽头上挂的木牌,就主人认得。挤完最终一滴,它侧躺下去,肋巴骨一根一根,能数得清清楚楚。这时候摸摸它脑门,它哼唧两声,像交了一份沉甸甸的答卷。蚊蝇叮得浑身疙瘩,它甩甩尾巴,接着反刍,把日子一天天磨碎。

扛活扛到闭眼的倔骨头

拉车碾场驮柴垛,哪样离得了牛。粗麻绳勒进肩胛,磨出一指厚的老茧。陡坡半道上车轱辘往后溜,它前蹄刨地,膝盖磕出血印,硬把千斤重车拽上坎。黄泥巴路上留下一串碗口大的蹄窝,雨一灌,像一排小镜子。临了老得嚼不动草,还颤巍巍想再套一回轭。杀牛的那把刀悬在头上它眼里平平的,不起波澜,站成一座快塌的山。一张牛皮,一副骨头架,连最终那身肉,也全交给了人。这种劳苦,不用立碑,就埋在庄稼人的心窝窝里,比石碑还沉。

刀尖上跳舞的活蹄子

战马听见号角,脖子就梗起来,鬃毛炸开,鼻子里喷两股白气。骑兵翻身上去,它四蹄腾空,直往矛阵里扎。冷箭擦着耳朵飞,它不闪不避。绊马索兜住腿,摔得口鼻蹿血,打个滚又蹿起来,背上还驮着个半死的人。一匹马冲散十个人的阵脚,踩烂三杆旗,自己身上七八道血口子,功劳刻在每一道刀疤里。夜里它站在尸堆旁,等主人爬起来。冰雪盖一脸,就拿舌头舔,舔到那人睁开眼。半夜行军,人困得歪在马背上打盹,它一步一步踩得稳稳的,不打一个前失。那份情,风一吹过旧战场,还能听见铁器撞在骨头上的铮铮响。

古道驼铃驮起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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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帮的铃声,能把一重山摇醒。驮垛子堆得比人还高,盐巴、茶砖、土布,绑得铁丝紧。窄路贴着崖壁走,石头尖子硌蹄掌,走一步,铁掌打滑发出一声尖啸。雾共同,头马探着脖子,鼻尖快碰到前头马尾,慢慢挪。一趟来回磨穿四副铁掌,背上磨掉巴掌大块皮,流着黄水。货卸到山村小店里,整个村子就活了,油灯亮了,锅灶响了。驮一趟货的劳苦,全化在寨子冒起的炊烟里。槽头歇气,伙计卸垛,它浑身汗湿,打着哆嗦,猛灌半桶豆饼水。嚼料时眼睛半眯,像在回味一路的险路。天不亮又得上嚼子,它甩甩脑袋,把满身疲累抖落一地,踏进新的浓雾里。

鞍子底下压着的魂

老马识途,那是老辈子传下来的实诚话。大雪夜迷了道,丢开缰绳,它一步一陷,硬把你带回屯子。掉进冰窟窿,它趴下身子,让你抱着脖子爬上来。部队转进,伤兵搁在它背上它四蹄走得又轻又稳,跟坐轿子相同。有人死在半道上它刨个浅坑,叼衣服盖上趴坟前不吃不喝。马鞍底下,压着没扬名的功劳簿,每一针鞍垫,都浸透了长途的汗与血。马革裹尸,裹的是它最终一份忠骨头,不是一句虚飘飘的老话。

破院墙底下的活石狮

土狗一身杂毛,腿还短,看门是把好手。生人贴墙根走,它喉咙里滚出闷雷,不叫,就低吼。豁牙老太太喂它一碗剩糊糊,它就认死了这个门。三伏天,舌头耷拉老长,趴在门槛下,像个破蒲团。寒冬腊月,耳朵冻掉半拉,照样竖着。贼踩瓦响,它一声狂吠,整村的狗都炸了锅。十年没丢过一根针,这功劳就刻在门前的狗牙印里。你出门再远,回来那刻它蹿起来,爪子搭你肩上舌头把你脸洗一遍,尾巴摇得快散架,把多少苦日子都摇成了笑话。

一口剩饭换十年的忠

粮食金贵,狗盆里常是刷锅水泡几颗饭粒。它饿得打晃,自己上山逮田鼠,叼回来不吃,摆在门口,像交租子。小孩蹲在院里拉粑粑,它叼块破布在旁边守着,等大人来收拾。女主人纺线到深夜,它卧在纺车边,线断了,它拿爪子轻轻搭线轱辘。穷家里的狗,把忠字嚼烂了吞下肚子,化成了骨血里的规矩。病得起不来身,它爬也要爬到水沟边,喝几口泥汤,不死在屋里给主人添晦气。这份心意,不声不响,却比喊出来的响亮得多。

带路带命的老伙计

瞎眼老汉过石桥,狗走在前,爪尖探实了每块石板。回头叼着老汉裤管,挪半步,等老汉跟上来再走下一步。上山砍柴迷了路,狗在林子里穿,叼回一只老汉的鞋,领着人找到晕在树下的主人。发大水那年,它叼起襁褓里的娃,蹚着齐胸的洪水,送到高岗上再回头寻老主人。一条狗的命,十几年,全用来还那碗收养的剩饭。死后埋在槐树下,每年夏天,树荫罩住半个院子,就像它生前趴那儿,给你守着一方阴凉。

劳苦功高搁在牛身上是犁尖掀起的千层黑浪。搁在马身上是古道铜铃撞碎的冷月光。搁在狗身上是破门前头那一对不灭的灯盏。这些不会说话的伙计,把汗流干,把路踩平,把人间的情分,一肩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