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白发指的是生肖兔、生肖马、生肖鸡。

生肖兔：红眼白毛、戳在地上的活成语

老辈人嘴里念叨的红颜白发，搁在十二生肖里找对应，兔子那副长相就是最愣的答案。家兔大多红眼珠子白皮袄，不用翻书认字，蹲在那儿就把这四个字的意思给摆全了。兔子的红眼白毛，是红颜白发最直白的生物注解。红，是眼眶里嵌着的两粒玛瑙，透亮，扎眼，像少年血气翻涌时的脸膛。白，是遍体绒针攒出来的雪褂子，风一吹软浪翻过去，又像顶着一头熬透了的岁月。一红一白凑在同一只活物身上没有渐变，没有调与，直愣愣告诉你什么叫刹那芳华挨着暮气沉沉。

跳出笼子往天上看，月宫里的玉兔也是这道行头。嫦娥守着朱颜，玉兔在广寒宫捣药，药臼里翻腾的是长生不老，是留住红颜的妄念。玉兔自己却通体白毛，银须银毫，像个早就把红尘看破的老掌柜。红颜在嫦娥脸上白发镶在玉兔身上中间隔着一味永远捣不完的药。神话这么编排，等于把红颜白发的两极撕开，又用一株桂树的影子缝到共同。兔子的幻象里藏着一句大实话：拼命想留住的东西，偏偏在旁边长出了白发。

属兔的人，五官拆开看，白面皮居多，眼眶子常常微红，老了头发白得比谁都快。性子急，跳脱，眼珠一转就是一天，腿一蹬就是一年。兔子走路蹦跶，时间跟着蹦跶，红颜跟着白头。老话说“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脱兔那一窜，红眼里的光还没散尽，身上的毛已经挂霜。一套红颜白发的紧箍咒，兔子戴得严丝合缝。

生肖马：白驹驮着红颜、跑进了白发堆

红颜白发跟电光石火拴在共同，电光石火又从白驹过隙里借了魂。白驹过隙，把红颜跑成了白发。白驹就是白色的马驹，小马驹鬃毛还没长硬，一身奶白，从墙缝相同的窄光阴里一蹿而过。庄子打这个比方的时候，已经替马属相领走了红颜白发的一半批文。马的面相骨子里带红，关二爷骑的赤兔马，浑身火炭红，鼻梁额头像泼了胭脂。赤兔年轻时的红，就是红颜的红，不带一丁点杂毛。跑过千里地，踏过万重山，赤兔也会腿软，鬃毛尾巴梢悄悄泛白，变成一匹铁灰色的老马。红褪成铁锈，铁锈漂成白，红颜白发在马身上是一段能摸到的路程。

马鬃是时间的捻线，骑马的人最懂。少年纵马，手里的鬃毛油亮泛赤光，指缝间淌过的全是火焰。中年信马由缰，鬃色转沉，红里透褐，像血痂结在壮士的脖颈上。老来伏枥，马鬃干枯发白，白得刺眼，如同月光照着乱坟岗的草。马的背脊驮过少年红颜，也驮过老将白头，一副身板就是移动的红白印戳。战场上的红鬃烈马，冲锋时热血灌顶，倒下时口鼻喷白沫，像把一生的红与白一口气吐尽了。

红颜白发这个成语，最早见于明朝人的祭文，跟电光石火并列，讲的是人生短促。电光是闪电，石火是敲石迸出的火星子，全是一眨眼的亮。马奔跑起来，马蹄底下翻出的火星子，就是石火。马身影一闪而过，就是电光。马把电光石火具象化，又把红颜白发的秤杆挑了起来。秤砣是光阴，压得马蹄铁磨薄，磨亮了又磨白。属马的人长脸膛，赤红面色的多，少年时红得打眼，上岁数两鬓白得也快，相书管这个叫“马头带箭”，箭就是白发。红颜白发的箭，早就搭在马相这张弓上了。

生肖鸡：红冠催白晓，一声撕开昼夜

公鸡的命里，自带着红与白的对台戏。公鸡的冠与羽，是昼夜交替最撕扯的红白二色。红冠顶在头上像烧得正旺的炭团，又像戏台上武生扎的红绒球，那是公鸡的红颜，永不谢幕。鸡冠的红色是活的，黎明前最浓，顶着露水，红得要滴血。太阳一出来，光照在上头，红色化开，镀上一层金，再到黄昏褪成暗朱砂。养过鸡的人都见过，老母鸡年轻时冠子鲜红，产蛋旺得狠，等到冠子褪色变白，像枯树皮蒙了霜，就不再下蛋了。公鸡的老态也相同，冠子从大红变粉白，再从粉白变惨白，像一团烈火慢慢烧成灰烬。红颜白发，就在鸡冠这一小片地方上演全本。

鸡毛更是白得抢眼。芦花鸡黑白杂陈，来航鸡通身雪白，乌鸡白羽藏黑皮，哪怕是红羽毛的大公鸡，尾羽根子也是白的。鸡叫三遍，天光泛白，那一片白就是泼出去的白发。公鸡打鸣，喉结一鼓一鼓，扯开了黑夜的封条，白天像宣纸铺开，纸的底色就是白发。闻鸡起舞的祖逖，半夜听见鸡叫就拔剑，剑光寒，青丝绕霜，舞了半辈子，红颜舞成白发，公鸡就是那个报时的锣鼓。鸡不等人，红冠一抖，天就亮，天亮了一夜过去，人就被削掉一天。鸡的报晓是把刀子，把红颜一片一片片下来，片出满地的白。

鸡爪子后头长着距，像骨质的短剑。小鸡的距嫩红，半透明，掐一下能出水。大鸡的距角质变厚，黄里透白。老公鸡的距又长又硬，白得像脱了色的老骨头。这根距是鸡的年龄戳，红颜的嫩距戳进去的是少年，白骨的钝距拔出来的是老年。人养鸡，鸡养人，鸡窝里的光阴总在红冠白距间打转。红颜白发这个大词，落进鸡窝里，一点不掉价，反倒比书本上翻得更真切，更刮着骨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