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人挤人的场面谁都见过、庙会、车站、早高峰的地铁口，乌泱泱一片脑袋、老辈人管这叫“人山人海”，四个字往那一摆，画面自己就蹦出来了、灯谜摊子上挂出“人山人海”四个字，底下写着打一生肖、围观的人挠头的挠头，看手机的看手机、摊主揣着手不言语，等有人憋出一嗓子：猴。

人山人海打一生肖，谜底是猴、这个谜面跟谜底之间怎么搭上的线，许多人第一反应转不过弯、转不过弯是因为没往神话那边想、孙悟空拔一把毫毛，嚼碎了喷出去，变出千百个小猴子、一根毛变一个，一把毛变一山、这不就是人山人海吗、一个猴子能变出一山人，反过来一山人就是一个猴子变的、灯谜的逻辑有时候就这么直给，不绕弯子。

猴子变人的本事在民间故事里扎了根、吴承恩写《西游记》之前，猴子成精变人的说法早就在话本里流传、宋元时期的杂剧里头，猴精出场标配就是撒豆成兵、拔毛变猴、这个意象太具体了，具体到后来只要提“人山人海”，稍微上点岁数的人马上接“猴变的”、北方有些地方管街上人多叫“跟猴毛变的似的”，不带猴字，但听见的人都知道在说什么。

灯谜摊子上这个谜语好猜也不好猜、好猜是因为读过《西游记》的都知道孙悟空那手绝活、不好猜是因为现在的人想得复杂、会往“人群拥挤”“生肖里哪个动物成群结队活动”那些方向琢磨、琢磨羊，羊群一大片、琢磨蚂蚁，蚂蚁窝密密麻麻、琢磨蜜蜂，蜂群嗡嗡的、这些思路都对，唯独忘了灯谜摊子最爱用的一个套路——借典、借用典故解谜，不跟你玩生物学。

猴年出生的人经常被问会不会变戏法、这是个玩笑，但玩笑背后是孙悟空的影子罩在生肖猴上太久了、提到猴，先想的是花果山的猴王，不是动物园铁笼子里嗑瓜子的猕猴、生肖文化就是这样，十二种动物早就不是动物自身，各自背着一身的故事与脾气、龙腾云，虎生风，马踏飞燕，猴翻筋斗、每个生肖对应的不是生物学分类，是中国人脑子里那套符号系统。

人山人海这个谜面往深了想还有一层意思、孙悟空拔毫毛变的猴崽子能打能闹，呼啦一下漫山遍野、这个“漫山遍野”跟“人山人海”的结构是相同的、山上站满了人，海里泡满了人、夸张到没边、猴子变的那些小猴子也是夸张到没边，一个变十个，十个变百个，几何级数往上翻、等孙悟空收了法术，一口气吸回去，漫山遍野又空空荡荡、人山人海来得快散得也快，跟节假日景区的客流相同。

灯谜这东西讲究个巧劲、不能太直，太直了没意思、不能太曲，太曲了没人猜得着、“人山人海”配“猴”这个曲度刚好、知道典故的一拍大腿，不知道的听完解释也点点头、没有那种“凭什么”的疑问、灯谜摊子上最怕的就是有人追问“凭什么”、凭孙悟空的毫毛、这个理由足够。

猴子在十二生肖里排第九、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那个时辰叫申时、申时猴、老黄历上写着呢、申这个字自身有伸展的意思、猴子在树上伸展胳膊腿，人在人山人海里伸展不开、这是个对照、猴子喜欢扎堆，一群猴子在树林子里窜来窜去，从远处看也跟人赶集似的、不过谜语没走这条路、谜语选的是神话那条路、神话比现实好使、现实里猴子扎堆顶多几十只，变不出人山人海那个阵仗。

猜灯谜的老手拿到“人山人海”这个谜面，脑子里先过一遍十二生肖、龙行雨，不会是人、蛇钻洞，不会是人、兔子胆小，不会扎堆、牛马羊这些成群结队的，猜起来又太普通、普通的意思是没意思、灯谜要的就是那个“原来如此”的瞬间、猴子的谜底能带来这个瞬间、拔毫毛变猴子这个画面太有辨识度，西游记重播了几十年，男女老少全知道。

人山人海这个谜语搁在不同地方可能有不同讲法、南方有些灯谜摊子会加个限定条件，比如“西游记人物打一生肖”、加了限定就更简单了、不加限定是给猜的人留点发挥空间、有人会从“海”字上做文章，找哪个生肖跟海有联系 、龙在海里、但龙变不出人、孙悟空一个跟头翻到龙宫，龙王得客客气气、龙变不出猴子，猴子能闹龙宫、这个力量对比在民间故事里是定死了的。

谜底落在猴上还有个暗合、人山人海说的是人多、人多的地方容易乱、猴子性躁、猴群一多就闹腾、这个暗合不必须是有意为之，但猜出来之后回味一下，觉得挺是那么回事、地铁站里人山人海的时候，那个嘈杂劲儿确实像花果山、一个挤一个，一个挨一个，窜来窜去没个消停、孙悟空要是看见，估计也得拔根毫毛。

生肖谜语在正月十五的灯会上是固定节目、红纸条黑毛笔字，铁丝挂着，风一吹晃悠悠、“人山人海”这张条子下面围的人通常最多、因为谜面简单，谁都能念、不像那些掉书袋的谜语，谜面八个字五个不认识、人山人海谁都见过，谁都烦过、过年赶庙会，人山人海、坐火车回家，人山人海、去热门景点，人山人海、谜面接地气，猜的人就多、猜出来图一乐，猜不出来听别人一讲也图一乐。

孙悟空那手毫毛变猴的法术在书里用过好几回、对付天兵天将用过，对付妖怪用过，连偷人参果的时候都用过、用法简单，效果直接、需要人手的时候就变一批出来，不需要了一口仙气全收回去、这个设定作用太深，深到后来但凡描写猴子精怪的小说，都会安排类似的桥段、不是拔毛就是揪头发，反正得变点什么出来、人山人海这个谜语能成立，全靠这个深入人心的设定。

灯谜摊子的规矩是猜中了送个小奖品、一块香皂，一包瓜子，一个钥匙扣、猜中“人山人海”的人拿到奖品，旁边没猜中的人恍然大悟。这个过程自身就是年味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