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那几天，朋友圈全是晒年夜饭的、九宫格图片，满桌子菜，筷子交错，酒杯碰撞、有人配文“欢聚一堂”，有人写“合家团圆”、刷着刷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帮人发的图里，鸡鸭鱼肉全了，飞禽走兽都有，偏偏有一个生肖，从来不缺席。

它不吱声、不显眼、但每张“欢聚一堂”的照片里、它都在。

盘子里的猪肉。

生肖序列第十二位、亥猪。

“欢聚一堂”这四个字，往根上刨，十二生肖里最能扛起“欢聚一堂”这副担子的，就是猪。

不是龙、不是马、不是猴、是猪。

有人不服气、说龙多气派，龙凤呈祥，群贤毕至，怎么就不能欢聚一堂了？龙那个东西，太独、腾云驾雾的主儿，跟谁坐一桌都不搭、你让龙跟牛挤一条板凳试试，画面不对、马也不行，马讲究驰骋，讲究千里独行，拴在槽头上吃草料那叫凑合，不叫欢聚、猴倒是热闹，上蹿下跳，满屋子动静，可猴那个热闹是闹腾，是折腾，跟“一堂”的稳当劲儿差着意思。

猪不相同、猪天生带一个场。

早年间农村杀年猪，那才叫欢聚一堂、左邻右舍都来，叔伯大爷坐炕上婶子大娘忙灶间，孩子满院子跑、一头猪，把一个屯子的人聚到一块儿、猪耳朵拌黄瓜，血肠炖酸菜，大骨头往桌上一端，酒盅一端，那叫日子、这种聚，不是开会，不是点名，是日子自身的味道把人拢到一块儿的。

字形上也透着这个意思、 “家”字怎么写的？宝盖头底下一个“豕”、豕就是猪、上头那一点一横盖，是屋檐、屋檐底下有猪，才叫家、没猪，光有个屋顶，那不叫家，那叫棚子、有猪，代表着这户人家粮囤子有货，灶坑里有火，日子过得踏实、日子踏实了，亲戚朋友才愿意来，才坐得住，才谈得上欢聚一堂、猪是家的压舱石。

所以你看，“欢聚一堂”表面上说的是人，说的是场面，根子上说的是底气、猪代表的那种富足与安稳，是欢聚一堂的前提假设 、 一户人家缸里没米，锅里没油，拿什么欢聚？猪在传统文化里就是那个“有”、有猪就有肉，有肉就有席面，有席面才有人情走动。

十二生肖里头，别的生肖各有各的职能、鼠机灵，牛勤恳，虎威猛，兔敏捷，龙尊贵，蛇阴柔，马奔放，羊温顺，猴灵巧，鸡司晨，狗护院、唯独猪的职能，是托底、它什么也不干，就负责长肉、长肉就是贡献、这种贡献不声不响，但最实在、一家人围坐吃饭，桌上那碗红烧肉，就是猪用一辈子给的交代。

民间的生肖配对讲究里，猪是“聚”的标记更明显、属猪的人被说成有福气，能攒得住东西、攒得住，才聚得起来、一个聚字，从粮食聚成饲料，从饲料聚成膘，从一头猪聚成一桌菜，从一桌菜聚成一屋子人、这条线捋下来，猪跟“欢聚一堂”的勾连，不是硬凑的，是顺着日子这根藤摸出来的瓜。

再往深里说一层、欢聚一堂的“堂”字，有讲究、堂是正屋，是待客的地方，是家族的脸面、堂上坐什么人，摆什么席，说什么话，都有规矩、猪在里头扮演的角色，是那道主菜、没有主菜压桌，席面就薄了，待客的礼数就缺了分量、一道东坡肉端上来，皮色红亮，颤颤巍巍往桌心一摆，宾主心里都踏实了——这顿饭到位了、这种到位，就是猪给的。

猪把“聚”字从动词变成了名词、从动作变成了状态。

有人可能会说，鸡也上席，鱼也上席，怎么偏偏猪扛这个旗？鸡是报晓的，讲究的是时辰，跟聚散没关系、鱼是图个吉利，年年有余，余的是财物，不是人情、羊倒是有个“群”字跟着，可羊群是赶着走的，被动、猪的聚，是主动把人往一块儿吸、谁家炖肉了，隔着院墙飘出来的香味，能把半条街的馋虫勾出来、那香味就是信号，告诉周围，这户人家今儿有好事。

还有一层，是猪的性格、猪不急不躁，不争不抢、吃饱了睡，睡醒了吃、这种状态，在人际交往里叫随与、一个随与的人在场上大家都不端着，不绷着，气氛自然就松快了、松快是欢聚的底色、谁愿意一屋子人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喘地聚？那不叫欢聚，叫开会、猪气质的核心是让人放松、放松了，话就多了，笑就真了，筷子就勤了。

回过头看那桌年夜饭的照片、鸡是整只的，鱼是整条的，虾是整盘的、只有猪，是拆开了的、肘子是肘子，排骨是排骨，五花是五花、它把自己拆碎了，铺满一整桌、每一道菜旁边都坐着人，每一块肉都对应着一双筷子、这种拆碎，不是消失，是融入、猪融进了整桌席，也就融进了所有人的欢聚里。

欢聚一堂的答案，不在十二生肖的排名里，在老百姓的灶台上。

灶王爷上天言好事那几天，供的是糖瓜，粘住嘴别说坏话、灶王爷回来之后，灶台上第一顿像样的荤腥，多半是猪肉、猪跟灶台的绑定，比任何生肖都紧、灶台是家的热源，猪肉是家的营养源、两个源头碰在共同，才有了满屋子的热乎气、热乎气就是人气，人气聚起来，堂就满了。

生肖轮转，十二年一个来回、每到猪年，年画上的猪总是圆滚滚的，背上驮着元宝，脸上带着笑。画法粗朴，颜色扎眼，贴在墙上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