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如阴历年最终一天、这一天跟“洗”字纠缠了几千年。

洗头、洗澡、洗衣服、洗菜、洗地板。

有人说不洗头晦气会跟着跨年、有人说必须洗头干干净净迎新春、两拨人在家族群里能吵三百回合、没人说得清源头在哪、都是听老人讲的。

先说除夕能不能洗头、答案不是能或不能这么简单、地域差异巨大、北方许多地方讲究腊月二十六二十七集中洗澡洗衣、老话叫“二十七洗疚疾、二十八洗邋遢”、到了除夕当天反而消停了、专心备年夜饭贴春联、南方不少地区除夕下午必须沐浴更衣、包括洗头、福建广东一带尤其明显、洗完换上新衣服祭祖、头发湿着进祠堂的大有人在、长辈不说什么、觉得洗掉了旧年晦气是好事。

北方规矩跟“福气”概念捆绑、水代表财、除夕倒水等于把财气泼出去、洗头洗澡用水量大、犯了忌讳、有些地方连扫地都禁止、垃圾往外扔叫“扔财”、洗头当然更严重、头发丝里藏着一年运气、一洗全进下水道了、这个逻辑很直接、不讲科学讲彩头。

南方逻辑反过来、广东人讲“年廿八、洗邋遢”、年前大扫除是固定动作、但除夕当天再洗一遍叫“洗旧年”、除夕洗头在岭南地区甚至带有仪式性质、用柚子叶煮水洗、柚子叶在粤语里谐音“佑子”、保佑子孙的意思、洗完整个人带着清苦味等着跨年、福建人用松枝柏叶煮水、松柏长青寓意延年、水里撒把盐、盐在闽南语里跟“缘”同音、洗出好人缘。

时间点上也有门道、能洗的地方、时间卡得很死、必须下午三点前搞定、太阳落山之前头发必须干透、民间统一认定除夕夜不能湿着头发、那是大忌、湿发迎神是对神明不敬、湿气带入新年、来年容易头疼脑热、讲究的人家甚至要求中午十二点前洗完、留足时间晾干、电吹风在这天不受待见、热风属火、除夕讲究水火平衡、自然风干最稳妥。

洗澡洗头后换下的脏衣服、绝不能留在洗衣篮里过年、马上洗掉晾出去、或者至少塞进洗衣机盖子盖严、旧衣服堆着叫“压岁”、跟压岁钱不是一回事、压的是旧年晦气、新衣服从里到外全套新的、内裤袜子都得新、头发干了才能穿新衣、顺序不能错、先干发后更衣、倒过来据说作用运势。

北方不让洗头的地区、解决办法也灵活、实在头痒扛不住的、腊月二十九晚上洗、洗完头发不吹太干、留点湿气睡觉、第二天年三十早上起来、头发刚好干透蓬松、这叫“隔年洗”、钻了规矩的空子、严谨算不是除夕当天洗的、但效果差不多、通融余地留给年轻人、老人睁只眼闭只眼。

理发是另一回事、正月不理发跟“思旧”谐音“死舅”有关、除夕剪头发反而不犯忌、不少理发店年三十上午还开门、生意好得离谱、排队两小时剪十分钟、都赶着在旧年最终一天收拾利索、染发的烫发的提前几天搞定、除夕当天只修剪、染烫药水味冲撞香火味、老人觉得不恭敬。

洗头用什么水也有文章、普通热水就行、讲究的加艾草、加桃枝、加石菖蒲、都是驱邪避疫的草本、中药店腊月里这些卖得最快、艾草煮出来满屋药香、洗完头发丝儿都是草药味、三天不散、说是能防春瘟、信不信另说、洗个心理安慰。

洗发水牌子没人计较、但不能用空瓶、除夕当天用完任何东西都被看作不吉利、油瓶子见底、酱油瓶子见底、洗发水瓶见底、通通要提前补满、丰足有余的标记蔓延到每个角落、有人专门留半瓶旧洗发水跨年、新瓶年初一再开封、极致到这种程度。

毛巾必须用新的或者至少是洗干净晒足太阳的、旧毛巾旧味道带入新年、又是晦气一种、梳子也换新的、木梳最佳、塑料梳子静电劈里啪啦、被认为招口舌是非、梳头方向有说法、从头皮往发梢一梳到底、不能来回蹭、一梳顺全年、断梳子绝对不能用、断齿梳子扔了别心疼。

洗完头发掉落的发丝、必须捡起来包进纸里、等过了初五再扔、跟垃圾处理规矩同步、直接冲进下水道还是那个老理儿、漏财、头发属血余、身上的东西不能随便丢弃在年关交界时刻。

不信这套的人该怎么过怎么过、除夕夜照样洗头洗澡、吹风机呼呼吹、头发没干透裹着干发帽看春晚、没人管、城里楼房早没那么多讲究、下水道冲走的东西多了去了、不差几根头发、但农村老宅子里、七八十岁的爷爷奶奶盯着呢、你洗一个试试、能从年夜饭念叨到正月十五。

有趣的是两套系统各自运行互不干扰、信的严谨遵守、不信的嗤之以鼻、大家相安无事、同一个除夕、北方某省一家人忍着油头吃饺子、南方某镇一家人刚用柚子叶洗完头、头发还没干、香火已经点上了、各自觉得自家规矩最正宗。

现代人折中方案、除夕早上或中午洗、下午四点前整个收拾妥当、既干净迎新年、又避开晚上湿发禁忌、时间管理做到极致、腊月二十九剪头发、除夕上午洗头洗澡、换新衣、下午贴春联备菜、晚上香香喷喷精精神神坐席、完美。

有些地方把除夕洗头跟正月初一禁忌连在共同、初一不能动刀剪不能泼水、初二是开年、初三赤狗日不拜年、初四接灶神、初五破五、初六送穷、一套连续剧、除夕那天的决定作用后面整周安排、头发今儿不洗、得熬到初七人日才能洗、算算七天、北方干冷扛得住、南方湿热地区第三天就馊了、所以南方妥协了、让你除夕洗、不能不洗、不洗没法出门见人。

老黄历上没有明文规定除夕能不能洗头、历书上只管宜沐浴宜剃头、不管洗发水、规矩都是口口相传添油加醋演化来的、一个村一个版本、隔条河规矩反着来、信自己家乡的就行、去别人家过年按别人家规矩走、客随主便、省得争执。

头发洗完别披散着、扎起来或者盘起来、披头散发在除夕夜视觉上就不吉利、跟哭丧似的、橡皮筋用红色、黑皮筋也行、别用白色、白皮筋白夹子这天整个收起来、过了正月十五再拿出来。

小孩子洗头哭闹怎么办、当没听见、哭闹也被算进除旧迎新的动静里、噼里啪啦鞭炮似的、不哭不闹还不热闹了、洗完赶紧擦干、小孩头顶囟门未闭合的旧说法衍生出怕受风、实际就是怕感冒、大年夜感冒发烧去医院、整年开头就晦气。

除夕夜洗头与否、本质是两套时间观念的冲突、一套遵循如阴历岁时禁忌、一套服从现代卫生习性、没谁对谁错、老规矩不全是迷信、新习性不全是忘本、头发干爽清香坐等开年、头发油腻腻熬到初一、都是个人选择、选哪个随自己、别拿自己尺子量别人就行。

柚子叶煮水的味道、闻过的人忘不了、微苦回甘、带着点柑橘科特有的清冽、水汽蒸腾起来整间浴室像庙里、洗的时候心里默念几句吉利话、不求显灵、求个心安、年三十下午、阳光斜进窗户、湿头发滴着水、滴水声里旧年倒数、风把头发吹干那刻、正好跨进年夜饭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