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年夜饭桌上说的话、字数不用多、三两字成句、四五句成段、意思到了就行。

夹一筷子菜、端一下杯子、嘴里跟着念叨一句、这叫有来有回、饭桌上没人要求你作报告、短句最佳用、四个字、五个字、六个字、顺嘴往外蹦。

“吃鱼头、有人求、”鱼头对着谁、谁就站起来举杯、客套话不用多说、就这一句、桌上人都明白。

“吃鱼尾、顺风顺水、”鱼尾分给开车的人、不沾酒的那位、话递过去、不用解释。

“饺子趁热、日子趁早、”饺子端上来、热气顶着盖、谁先动筷子谁说、后面人跟着点头、热气散了话就凉了、时间窗口很短。

鸡鸭鱼肉四样全、不羡鸳鸯不羡仙、这话老派、但管用、老人爱听、小孩跟着学舌、中间隔了两代人、话传过去意思没变。

年糕年糕、一年更比一年高、粘筷子、沾白糖、小孩够不着、大人夹过去、话先到、筷子后到。

青菜豆腐保平安、一桌子荤腥、就这盘素的摆中间、谁往碗里夹、谁嘴里有这句话、不夹的人也知道。

酒满茶半杯、情分不打折、倒酒的规矩、倒茶的规矩、话跟动作绑在共同、动作忘了话提醒、话忘了动作补上。

丸子圆又圆、全家都团圆、四喜丸子、狮子头、炸的煮的、圆的就行、一人一个、夹走了话落桌上。

腊肠切薄片、情谊切不断、刀工的事、非得安个说法、切厚了是实在、切薄了是情分、横竖都有理。

八宝饭上桌、甜头在后头、甜的留着压轴、小孩等不及、大人按住筷子、一句话稳住局面。

排骨啃干净、霉运不沾身、啃骨头的话、骨头扔桌上、话跟着骨头一块扔、干脆利落。

春卷一卷、好运成串、炸春卷、黄澄澄、夹起来滴油、话短、咬下去声音长、咔嚓那一下、话就应验了。

蹄髈上桌、往上蹬一蹬、猪蹄、前蹄、往前挠、往高蹬、吃哪补哪、不吃的人也跟着说、讨个说法。

全家福大杂烩、福气一锅烩、蛋饺、肉皮、熏鱼、白菜、粉丝、一锅端上来、一人一勺、勺碰勺、话碰话。

酒杯端起、话在酒里、说不出的、不想说的、说多了的、全用这一句截住、酒下去、话截止。

茶代酒、情更久、不喝酒的人专用、站起来碰杯、别人喝白的、他喝茶、话递过去、谁也不吃亏。

年年有鱼、年年有余、最旧的话、最硬的话、没人挑毛病、鱼不能翻面、话也不能翻面、说了就得认。

枣子栗子、早立子、新婚的小两口、桌上有人往碗里夹枣、夹栗子、话跟过来、小两口脸红、桌上人笑、笑完吃菜。

生菜生财、谐音梗、百试百灵、涮锅子、生菜下锅、捞起来、话跟筷子一块起落。

腐竹富足、又一谐音梗、凉拌腐竹、芹菜花生米、话比菜还脆、嚼起来嘎嘣响。

金针菇、明儿见、小孩说的、大人也跟着说、不雅、但真、话从嘴里进、从耳朵出、不用过脑子。

虾仁弯弯、笑口常开、虾仁炒腰果、虾仁蜷着、像笑弯的腰、话贴形状走、形状贴话走。

藕断丝连、人离心不离、糯米藕、甜丝丝、筷子夹起来、丝连着、扯不断、话递过去、桌上人心里各自有数。

火锅咕嘟咕嘟、日子红红火火、电磁炉、铜锅、鸳鸯锅底、清汤红汤一块滚、话跟着气泡往上翻。

蘸料自己调、福气自己捞、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蒜泥、香油、各人碗里各人配、话不挑人、谁捞到是谁的。

围炉而坐、无话不说、炉子热、脸热、话也热、平时不说的、这会说了、说完算完、翻篇就是明年。

窗外爆竹声、屋内碰杯声、声声都是过年声、两声响叠一块、屋里屋外分不清、话混在响声里、听不真、但知道意思。

守岁守岁、守着爹娘多一岁、小孩熬不住、大人硬撑着、话递过去、撑住眼皮、撑住这一句。

旧账不过年、新饭端上前、嚼着去年的米、咽下去、夹一筷子今年的菜、话卡在喉咙、咽下去就过了。

杯中酒、盘中菜、心中人、年年都在、三样东西摆桌面、话扫一圈、扫到谁算谁。

这些字、这些句、没有来由、没有出处、饭桌上生出来的、饭桌上灭掉、明年同一张桌子、再生一堆。

年夜饭的话、不是文章、不是祝词、是佐料、撒在菜里、拌在饭里、就着酒、一块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