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出门、老黄历翻到这一页、上头写的是杨公忌、百事禁、远行勿出。

老一辈人讲起这个日子、表情会收紧、声音往下压、不是开玩笑的口吻、是那种传了几百年的话、信不信在你、说不说在他。

杨公忌、全称杨公十三忌、一年里头十三天、正月十三打头阵、往下数、二月十一、三月初九、四月初七、五月端五、六月初三、七月初一、七月廿九、八月廿七、九月廿五、十月廿三、十一月廿一、十二月十九、一共十三天、每隔二十八天轮一回。

这些日子有个共同叫法、百事忌、大事勿用。

什么意思、婚丧嫁娶别挑这天、动土盖房绕开这天、开张签约换个日子、出远门、能推就推。

传说这东西是从唐代下来的、有个叫杨筠松的人、风水行里喊他杨救贫、本事大、脾气硬、给大户人家看地、得罪了人、被人设局陷害、一年里头十三次差点把命搭进去、他那些徒弟把日子记下来、一代传一代、成了忌日。

正月十三是头一个、最凶。

民间另有一套讲法、说是阎王爷的忌日、阎王祭、读音走样、喊成了杨公忌、阴气重、地府那边办差事的日子、活人少出去晃荡、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说不清。

这两套说法哪个对、没人考证、考证了也没用、信的人继续信、不信的人压根不翻黄历。

翻翻地方志、明清年间的县志里就记着、正月十三日、俗谓杨公忌、不宜出行、可见这套规矩少说也传了五六百年、搁在过去、驿站的马这天不往外派、跑长途的脚夫歇一天、做买卖的不出远门进货、连县衙门的公差都尽量不安排远差。

为什么、路上容易出事。

不是迷信两个字能盖过去的、古代交通什么条件、土路、山道、渡口、正月里天气还冷、北方雪没化、南方雨绵绵、路上滑、车马慢、劫道的挑着农闲时候下手、住店碰不上好人、加上点灯靠油、赶夜路全凭星月、正月十三月亮还没圆透、后半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种客观条件摆在那里、出门的风险就是比平时大、祖辈们把这些亏吃够了、用一套神神鬼鬼的话固定下来、让子孙记住这天别乱跑。

现代交通不相同了、高速路、高铁、飞机、安检、监控、导航、天气预报精确到小时、正月十三出趟门、从物理层面讲、跟正月十二正月十四没有差别、飞机不会因为这日子多颠两下、高铁不会因为这日子晚点。

但社会运行有惯性、有约定。

你去翻今年的通书、正规出版社出的那种、正月十三那一栏、宜什么、祭祀、平治道涂、余事勿取、忌什么、嫁娶、开市、出行、动土、安葬、一整排黑字往下码、出行的旁边、打了一个叉。

出版社未必信这套、编通书的人未必信这套、买通书的人里头相当一部分也就翻翻、该干嘛还干嘛、可是书面上得这么印、祖辈传下来的规矩、照规矩来、不出错。

这就是正月十三出门这件事的底层逻辑、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违不违与的问题。

你挑这天出门、物理上没问题、飞机照飞、火车照跑、高速不封路、你开到地方、事件办了、回来一看、什么事没发生、太阳照常升起来。

但你得面对一件事、出发之前、家里老人看见了、问一句、今儿十三、你出门啊。

就这一句、语气里的那个停顿、那个眼神、那个欲言又止的劲儿、够你琢磨一路的。

到了单位、同事里头有讲究的、听说你正月十三坐飞机来的、嘴上不说、心里记一笔、这人胆子大、百无禁忌、或者反过来、这人不太懂规矩、乡下亲戚知道了、更直接、电话打过来、十三你怎么在外头、赶紧办完事回。

你不信、架不住周围有人信、有人信、就形成一种空气、你在这空气里待着、多少沾点不自在。

民间对这天出门有具体的操作手册。

实在非出不可、有化解的法子。

随身揣一本通书、老式的、巴掌大、红纸封皮、里头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放在贴身口袋里、胸口位置。

或者带一块红布、不用大、手帕大小、叠四四方方、塞包里、讲究的人缝一件红内衣、贴身穿、本命年那套装备、挪到这天用。

上车之前、面朝东南西北各拜一下、不用大动作、点点头就行、心里默念几句、各路神仙、借道、借道。

在路上碰见办丧事的、纸钱飘过来、别踩、绕着走、碰见结婚的、花车队伍、别停、别凑热闹。

到了目的地、进门先喝口热水、把外头寒气涮下去、晚上落脚之后、鞋子脱了、鞋尖朝外摆、别朝床。

这些讲究有用没用、信的人说有用、灵验、不信的人当民俗听听。

倒是有一个现象值得留意、查过去二十年春运客流数据、正月十三这天的长途客运量、确实比前后两天低、铁路部门内部统计、正月十三的退票改签比例、比正月十二高出一成多、机场那边、这天早班机的客座率、略微往下掉、不明显、但统计曲线看得出来。

不能说全是因为杨公忌、里头有春节假期的尾巴效应、有返程高峰的自然回落、但多少沾点边、老百姓身体是诚实的、嘴上说二十一世纪了不讲这些、订票的时候手指头还是往十二或者十四划了一下。

农村更明显、初七初八走得差不多、初九初十又一拨、到了十三、村里往外走的人稀稀拉拉、留守的老人站村口望、路上没车、尘土不扬、老人点点头、转身回去、嘴里念叨、今儿十三、都在家歇着呢。

正月十三不光是忌出行、还是灯头生日。

正月十三、上灯日、花灯从这天开始挂、过去扎灯的手艺人、腊月里备料、正月前十天赶工、到了十二晚上收尾、十三一早、头一盏灯点起来、供在行业祖师面前、拜完了、这一年接的活儿才算正式开工、叫灯头生日、也叫头灯。

有些地方管这天叫点灶灯、厨房灶台上点一盏油灯、搁到正月十六收、十五闹花灯、十三点灶灯、一里一外、一个热闹、一个家常。

还有滚龙灯的说法、皖南一带、正月十三龙灯出巡、锣鼓家伙从村头响到村尾、小孩子追着跑、大人站门口看、龙身子一截一截接起来、舞龙的人全是村里精壮汉子、练了一腊月、就等这天。

看、同一个正月十三、忌出行的是它、点花灯的是它、滚龙灯的还是它。

凶日子、吉日子、全看你要干嘛。

你要出门远行、它凶。

你要在家扎灯、点灯、舞灯、它吉。

正月十三的出门禁忌。

第一层、信仰层面、杨公忌、阎王祭、阴气重、百事不宜、远行犯冲。

第二层、经历 层面、古时候正月十三路难走、天寒地冻、出门风险高、祖辈用禁忌方式固化成集体记忆。

第三层、心理层面、你出门了、别人没出、你就成了那个异数、没出事万事大吉、出了事、哪怕跟日子八竿子打不着、旁人也往这上头联想、你看、叫他十三别出门、不听、犯忌讳了吧。

第四层、现实层面、这天车票确实好买、路上确实不挤、正月十二的车厢人贴着人、正月十三空出不少座位、你要纯粹图个清净、这天出门反而舒服、飞机座位随便选、高速服务区不用排队、酒店房价还便宜一截。

怎么选、看你信到哪一层。

一层都不信、日历对你就是张纸、正月十三该飞飞、该跑跑、跟别的日子没区别、你口袋里不用揣红布、鞋子随便摆、面朝哪个方向都不拜。

信到第二层、觉得老祖宗留的话有道理、古时候这天的确不适合赶路、但现在高速通了、高铁有了、客观条件变了、老规矩可以松一松、出门可以、留个心眼、开慢点。

信到第三层、心理那关过不去、出门之前就开始惦记、路上有点风吹草动就往忌讳上联想、坐立不安、那劝你别出、不是日子不让你出、是你自己的脑子不让你安生、何苦。

信到第四层、纯务实派、冲着人少票好买、专挑这天出、捡便宜、捡清净、路上效率高、事件办得顺、回头跟人说我正月十三出门的、人家咂舌、你笑笑、摸出一把路上省下的时间。

正月十三出门到底好不好。

没有标准答案。

老黄历给的是老规矩、老规矩管的是老日子、你活在哪个日子里头、你自己定。

非要一个说法、正月十三、宜居家、宜扎灯、宜点灶灯、宜看龙灯、忌远行、忌开张、忌嫁娶、忌动土、余事看个人。

觉得这话太绝对、再看另一句。

正月十三、杨公忌、诸事不宜、唯独点灯大吉。

你看、同一页黄历、同一行字、换个角度念、味道全变了。

走不走、灯都在那儿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