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身上擦鸡毛、这话搁在北方老辈人嘴里，叫歇后语、歇后语不讲大道理，前半截抛个由头，后半截戳破窗户纸、蝙蝠是哺乳动物，长翅膀，昼伏夜出、鸡毛是禽类表皮衍生物，轻飘飘，沾水就湿、两样东西往一块凑，谁也不挨谁、硬往上擦，图啥。

拆开看。

蝙蝠在民间符号体系里占的位置特殊、闽南老宅屋檐下雕五只蝙蝠围着寿字，叫五福捧寿、蝠字跟福字同音，这事从汉朝就开始了、蝙蝠粪便叫夜明砂，中药铺抓了治眼翳、老鼠偷盐吃变成蝙蝠，这说法在河北山东流传很广、老鼠是子鼠，十二生肖打头的那个、子鼠属水，蝙蝠属水属土说法不一，跟老鼠算近亲。

鸡毛单独拎出来、鸡在生肖里排第十，酉鸡、公鸡打鸣报晓，母鸡下蛋抱窝、鸡毛过去用来扎掸子，掸灰尘、鸡毛蒜皮，说的是不值钱的小事、鸡毛飞上天，那得靠大风刮。

蝙蝠身上擦鸡毛，前半截有鼠相，后半截有鸡相、鼠跟鸡放一块，地支上是子酉相破、相破啥意思，互相拆台，不融洽、子水破酉金，酉金也压不住子水、民间合婚忌讳差六岁，子鼠午马冲，卯兔酉鸡冲，子鼠酉鸡破。

但这歇后语后半截才是要害、蝙蝠擦鸡毛，擦来擦去擦的是啥、蝙蝠本不长毛，浑身短绒毛贴皮、鸡毛是外来的，粘不上挂不住、硬往上蹭，蹭一身碎羽，到头来该是啥还是啥、飞起来抖两下，鸡毛落一地、落脚点不在擦这个动作，在擦了白擦。

各地说法有出入、胶东那边讲，蝙蝠身上擦鸡毛——你算个什么鸟、天津卫讲法，蝙蝠身上插鸡毛——多此一举、河北沧州一带，蝙蝠身上沾鸡毛——装什么大尾巴鹰、山西老醯儿说，蝙蝠擦鸡毛——你当你自个是凤凰。

鸟字是关键、蝙蝠不是鸟，是兽、古人搞不清这个，三国时候管蝙蝠叫飞鼠，归到鸟群里、《尔雅》里蝙蝠归释鸟篇、民间故事讲蝙蝠投机取巧，飞禽跟走兽打架，蝙蝠两边倒，哪边赢站哪边、打完架飞禽走兽都不认它，蝙蝠只好夜里出来、擦鸡毛这事，跟这故事内核相通、披上禽类羽毛，想混进飞禽队伍，骨子里还是老鼠变的那一套。

谜底指向鼠、子鼠的鼠。

十二生肖里跟蝙蝠直接挂钩的只有鼠、蝙蝠别名叫飞鼠、天鼠、仙鼠、《本草纲目》李时珍写得明白，蝙蝠形似鼠而灰黑色，有薄肉翅连合四足及尾、形似鼠三个字，定了性、民间剪纸蝙蝠图样，细看身子跟老鼠一个模子刻的，尖嘴圆耳长尾、年画上老鼠嫁女，仪仗队里混着蝙蝠形象。

鸡毛是障眼法，把水搅浑用的、就像问一个人“戴草帽打雨伞”是啥，听的人琢磨草帽雨伞的功用矛盾，谜底在“多此一举”四个字、蝙蝠擦鸡毛，谜面在蝙蝠跟鸡毛的不搭界，谜底落在蝙蝠自身、蝙蝠是啥变的，老鼠变的、老鼠是子鼠、答案往回倒一步就出来了。

民间智慧不搞弯弯绕，歇后语的趣味在谐音、双关、形象比喻、蝙蝠擦鸡毛，擦出来一个四不像、四不像不打紧，往根上刨，蝙蝠的老底子是鼠、鸡毛不过是添乱的道具，没有鸡毛蝙蝠照样是蝙蝠、有了鸡毛，蝙蝠显得滑稽、滑稽归滑稽，属性变不了、哺乳动物插满禽类羽毛，还是哺乳动物。

子鼠排在生肖首位，民间叫耗子、家鼠、坎精、北京白云观有十二生肖壁，子鼠位置雕的就是鼠，不是蝙蝠、蝙蝠单独一套吉祥寓义体系，跟生肖不掺与、但谜语谜面借用蝙蝠形象，看中的是蝙蝠跟鼠的亲戚关系、十二生肖没有蝙蝠这一号，能挨上边的只有鼠、用排除法也得出这个结论、鸡毛代指鸡，酉鸡、酉鸡跟子鼠放一块，是相破关系、谜面有意制造冲突，两个不相干的甚至是相冲的东西凑共同，让猜的人琢磨不对劲的地方、不对劲的根子在蝙蝠、蝙蝠不是鸟，擦鸡毛装鸟、装鸟装不像，原形是鼠。

晋北有类似谜语，蝙蝠落鸡架——认错门了、鸡架是鸡歇的地方，蝙蝠白天倒挂房檐洞壁，夜里出来扑腾，飞累了落鸡架上歇脚，鸡不干，蝙蝠也不自在、谜底还是说蝙蝠不是鸡同类，跟擦鸡毛一个思路、换汤不换药。

十二生肖体系在民间谜语里的运用，众多依赖地支属相、习性特征、形象联想、蝙蝠擦鸡毛，抓的是蝙蝠像鼠这一条、鸡毛起的是干扰作用，把猜谜的人注意力往鸡身上引、鸡跟蝙蝠放一块能生出啥说法，生不出来、往回退一步，蝙蝠自身是谁的替身，鼠的替身、鼠在生肖里排第一、子鼠。

谜面拆解到这一步、结论是鼠。

民间传谜语不写标准答案，讲究心领神会、老辈人说这个歇后语，往往是笑话人装模作样、明明是个鼠辈，披两根鸡毛就想当凤凰、鸡毛是鸡身上掉下来的下脚料，蝙蝠擦它，连鸡毛掸子都算不上、鸡毛掸子好歹能掸灰，蝙蝠擦鸡毛纯粹是白费劲、劲费完了，该打洞还打洞，该夜里飞还夜里飞。

生肖鼠的属性在谜语里藏得深，但不是找不到、蝙蝠体态像鼠，生活习性像鼠、唐代《酉阳杂俎》写蝙蝠扑蚊虻，跟老鼠偷油一个德行、老鼠偷油掉油缸，蝙蝠扑蚊撞蛛网、民间叙事里蝙蝠跟老鼠经常换着用，南方某些地方管蝙蝠叫檐老鼠，直接挑明了关系、檐老鼠擦鸡毛，还是老鼠擦鸡毛、老鼠擦鸡毛，子鼠擦酉鸡、子酉相破、鸡毛掉一地，老鼠还是老鼠。

谜底是鼠、子鼠。

蝙蝠擦鸡毛这事自身不复杂、复杂的是为什么用蝙蝠不用老鼠直接出谜、老鼠直接出题太露，一眼看穿就没意思、换蝙蝠上场，加鸡毛干扰，多绕一个弯。绕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