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谷仓角落、一截风干的腊肉挂在铁钩上、灰毛老鼠蹲在横梁，盯着那块肉看了三天、不是不想吃、是够不着、跳过去距离太远、顺着铁丝爬，铁丝抹了油、绕道房梁，那边有只黑猫白天睡觉晚上精神得很、粮囤里的麦子吃腻了、洞口外头放了鼠药、南墙根的老路被水泥封死、北边管道新装了铁网、窝里还有六只小的张嘴等食。

老鼠这种动物，一辈子都在跟绝路打交道，但总能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

十二生肖排头一位、子鼠、古人把老鼠跟子时绑一块、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这个时辰阴气最重阳气刚冒头、老鼠在这个时间段最活跃、前脚踩在黑暗里后脚已经碰到天亮、所谓穷途末路，在老鼠身上从来不是终点，是换条路走的信号。

打洞的生物多了、兔子也打洞、旱獭也打洞、蛇也钻洞、老鼠打洞的本事排第一、墙角砖缝能钻、水泥地面裂条缝能钻、下水管道能钻、天花板夹层能钻、实在没路走，咬穿木板啃破铁皮也要钻出一条路、牙齿不停生长、一年能长十三厘米、不啃东西牙会顶穿下颚、这种生理构造决定了它停不下来。

乡里粮仓灭鼠、下夹子、投药、灌水、烟熏、养猫、办法用尽、过半个月一看，老鼠还在、数量可能少了、剩下来的更难对付、老辈人说，老鼠识得毒药味、这话有道理、老鼠群体里存在一种“味觉记忆”传递、一只老鼠吃了某种毒饵死掉，其他老鼠会避开相同气味的东西、不是聪明，是进化筛选出来的本能。

穷途末路的真正意思，不是没路走，是眼前这条路走不通了、老鼠面对堵死的洞口，反应分三步、嗅、听、然后转身、不会在死胡同里反复撞墙、这种转身速度，比大多数动物都快、困兽犹斗说的是别的动物、老鼠不斗、它绕。

十二生肖排序有个民间说法、玉皇大帝让动物过河比赛、老鼠不会游泳、跳上牛背、牛快到岸时老鼠蹿出去拿了第一、这个传说里老鼠用的就是“借道”的法子、自己的路走不通，走别人的路、不是偷奸耍滑，是生存策略、体型小吃得少跑得快繁殖技能 强、一对老鼠一年能繁衍两千只后代、这个数字放在生态学上是夸张的、实际受天敌食物空间限制没那么多、潜力摆在那里。

城市下水道系统、人类花了几百年建起来的排污网络、老鼠用了几十年就占领了、管道里黑、臭、潮、没光、氧气稀薄、老鼠活得很好、人类丢掉的残羹剩饭顺着水流进管道，等于天天往老鼠家里送吃的、所谓穷途末路的下水道，对老鼠来说是粮道是生路。

古人造字、鼠字上头是个“臼”，下头是“斜钩”加两点、臼是舂米的石坑、老鼠喜欢钻米缸偷粮食、这个字形自身就带着“找缝隙钻空子”的意思、甲骨文里的鼠字更直接，画一只老鼠，嘴巴张开露出牙齿、重视的是啃咬这个动作。

啃、是所有出路里最笨也最有效的一种。

农村土墙房子、老鼠能在墙根啃出一条通道、土墙厚三十厘米、一晚上啃穿、碎土扒到身后，天亮前完工、这种体力活换算成人的尺度，等于一个人用指甲抠穿十米厚的混凝土墙、牙齿是老鼠唯一的工具、用了一辈子还在长。

生物学家做过实验、把老鼠放进迷宫、迷宫有十一个出口其中十个是假的、老鼠走一遍，第二次就不会再碰那十个假出口、第三次走直接奔真出口去、记路技能 远超猫狗、更关键的是，当把所有出口封死，老鼠不会疯跑乱撞、它会先停下来、胡子颤动、鼻子抽动、耳朵转动、把整个空间的气味声音气流摸一遍、然后选最薄的那面墙开始啃。

这种冷静、放在人身上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老鼠天生就会。

回到生肖的隐喻、十二生肖为什么鼠排第一、有说因为老鼠前爪四趾后爪五趾，阴阳兼备、有说因为子时跨两天，老鼠前半夜属阴后半夜属阳、这些说法都有道理、更直白的讲法是，老鼠代表了一种在最窄的夹缝里活下去的技能 、天地初开混沌未明的时候，第一个钻出来的活物就是老鼠。

穷途、末路、这两个词搁一块自身就带着绝望的味道、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弹尽粮绝、四面楚歌、人对绝境的想象一向多样、老鼠对绝境的理解很简单——洞口被堵了换方向、墙根硬了换木门、木门硬了找水管、水管细了等雨季、雨季涨水爬上树、树砍了躲进车底盘、车开走了钻仓库、仓库烧了还有下一间仓库。

没有绝对的绝路、只有暂时没找到的缝。

这话听着像心灵鸡汤、从老鼠身上看、是写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一亿年前老鼠祖先就在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