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嘴唇一碰，舌尖一顶，气流从齿缝里挤出来，两个短促的音节、这不是张嘴大笑，不是低声哼哼、是一种带着点意外、带着点服气、带着点挑剔不起来的认可、把这个动静跟十二生肖对上号，答案直接、明确，没有第二个选项、“啧啧赞美”指向的生肖，是鸡。

先把这个“啧啧”掰开揉碎看、嘴巴里发出“啧”这个音，口型是微微聚拢又放开，像不像鸡喙啄食前那个预备动作？鸡在地上拣米、拣虫，头一点一点，脖子一伸一缩、那个频率、那个节奏，跟人嘴里连续“啧啧啧”的肌肉运动，高度雷同、再说声音自身、清晨鸡叫，雄鸡一唱，那是引颈长鸣、可白天里，母鸡下了蛋，“咯咯哒——咯咯哒——”，那个炫耀的劲头，那个邀功的急切，旁人听了，免不了要“啧啧”两声：真行啊，又下了一个、这“啧啧”，是替鸡把功劳给标出来了、鸡自个儿叫得欢，人替它“啧”出那份得意、声音上的同构，动作上的相似，这是第一条硬线索。

鸡这个属相，在十二地支里占的是“酉”、酉时，傍晚五点到七点，太阳落山，鸡归巢、这是一天里头鸡群最聒噪的时刻之一、上架的上架，抢窝的抢窝，扑棱翅膀的灰尘里混着此起彼伏的咕咕声、收工回家的人路过院子，看见这热闹景象，嘴上不说，心里“啧”一声：都回来了，齐了、鸡在时辰上的存在感，从清晨打鸣到傍晚归宿，把人的一整天给框住了、这种全天候的刷脸，让鸡在十二生肖里成了最贴近日常起居的活体闹钟、赞美它，不需要长篇大套，一个“啧”，包含了对其准时、勤勉、规矩的整个肯定、农村骂懒汉，常说“连鸡都不如”、反过来，夸人勤快，“起得比鸡早”、鸡是勤奋的量尺，“啧”是量准了之后的那一声脆响。

“啧啧赞美”之所以非鸡莫属，还在于鸡的形象自带一种需要被啧啧称奇的特质、公鸡的尾羽，弯弯的，亮闪闪的，墨绿夹着金红，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幅画、母鸡带着一窝绒球似的小鸡，找到条虫子，自己舍不得吃，“咕咕咕”叫来儿女，嘴对嘴喂进去、这份艳丽与这份慈爱，搁在一块儿，人看见了，除了“啧啧”两声，还能说什么？华丽到不需要解释，朴实到不需要煽情、鸡把这两个极端都占了、赞美别的生肖，比如龙，得仰望，得用大词。赞美虎，得敬畏，得退半步、唯独赞美鸡，可以凑近了，蹲下来，边看边啧嘴、它就在脚边，在院子里，在窗台下、距离感没了，赞美就落到了实处，变成了这种极短促、极口语的“啧啧”。

再往深里扒一层、鸡有“五德”、文、武、勇、仁、信、头戴冠，文德。足搏距，武德。敌在前敢斗，勇德。见食相呼，仁德。守夜不失时，信德、这是古人给鸡套上的道德光环，一套就是五顶帽子、可老百姓不管这些文绉绉的概括、老百姓看见公鸡顶着大红冠子，就说“真俊”。看见公鸡炸开脖子毛跟人干仗，就说“真横”。看见母鸡护小鸡敢跟狗拼命，就说“真烈”。看见鸡群有食互相叫唤，就说“真仁义”。听见天不亮鸡就叫，就说“真准点”、这些话，最终都浓缩成两个“啧啧”、一个是夸模样，一个是夸品性、五德不五德的，不如啧一下嘴来得全面、嘴一啧，五样全包。

民间语境里，鸡跟“吉”同音、大吉大利，画的就是大公鸡、过年窗户上贴剪纸，胖小子抱条大鲤鱼，旁边再贴只大红公鸡，这叫“吉庆有余”、方言里形容一个人过分热情、爱张罗，叫“属鸡的”、为什么？鸡不就爱打鸣、爱招呼么、这份热心肠，有时候招人烦，但更多时候让人暖、谁家没个爱操心、嘴不停的亲戚？嘴上嫌他聒噪，心里头，啧，还得是他、鸡这个属相的人，据说也多半是这样，嘴硬心软，腿勤话多，走到哪儿都自带背景音、跟他们相处，嘴上“啧”一声，是嫌烦。心里“啧”一声，是认了这份好、一个象声词，两种心境，鸡都担得起。

还要提一嘴凤、鸡是地上的凡鸟，凤是天上的神鸟、可凤的形象，脱胎于鸡、锦鸡、长尾雉，那就是凤的草稿、山里人看见锦鸡拖着长尾巴从林间飞过，彩虹似的，惊得只剩一个“啧”字卡在嗓子眼、那一瞬间，鸡完成了向凤的跃升、赞美鸡，往低了说是夸它下蛋打鸣，往高了说是赞它那未曾褪尽的神性、一个“啧”，地上地下全盖住了。

回到题目自身、“啧啧赞美”是哪个生肖的专属动作？答案像鸡啄米相同确凿、声音仿的是鸡啄食，动静学的是鸡报功，对象盯的是鸡的勤、鸡的艳、鸡的勇、鸡的仁、鸡的信、换个别的生肖，接不住这两个字、牛太闷，啧不出来。马太俊，不用啧。猴太精，啧它它反过头来学你。狗太憨，啧它它只摇尾巴、只有鸡，担得起这脆生生、亮堂堂、带着烟火气的一声“啧啧”、十二生肖里，唯有鸡，把这个象声词变成了自己的专属配乐、嘴一张，声一出，不用加主语，不用带宾语，听的人就知道，这是在说鸡、别的生肖，没这个待遇。

天亮了，鸡叫了，人醒了、推开门，院子地上鸡爪子印在霜上画着竹叶、瞅一眼鸡窝，温乎的蛋、伸手掏出来，热热的，滑滑的、嘴里不自觉地，“啧”、这一天，就这么开了头、千年万年，这个声音都没变过、鸡听着这声“啧”，脖子一梗，该干嘛干嘛、它比谁都清楚，这声儿，就是给它预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