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九日。一个在日历上被标注为医师节的日期。普通工作日。门诊大厅照常挂号。病房交班照常进行。手术室无影灯亮着。急诊抢救室的门开开合合。没有休假。没有庆典。没有额外补贴。这一天跟昨天相同。跟明儿也相同。

把医师节定在这一天,不是拍脑袋定的。翻一下资料就能看见。二零一七年十一月,批复文件下来,明确每年八月十九日为医师节。选这个日子有出处。二零一六年八月十九日,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召开。那是新世纪第一次以健康为话题的高规格会议。把医师节安在同一天,是一种锚定。锚定职业身份跟国家健康战略的关系。锚定个体行医跟群体健康权的关联。

医师节不是法定假日。不放假。不发钱。有价值 不在物质层面。它的功能更像一个符号系统。第一层,职业身份的外部确认。社会面需要这样一个符号来标记医师群体。标记不是表彰。是承认。承认这个群体干的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承认值夜班是常态。承认周末查房是常态。承认被叫回医院是常态。第二层,行业内部的自我凝视。平常忙起来没空想有价值 。白大褂一穿就是一天。医嘱一开就是几十条。手术一站就是几小时。医师节强迫不了谁停下来,至少提供一个瞬间,一个缝隙,让人瞥一眼自己干的事。第三层,医患关系的缓冲带。平常的沟通围绕病情。检查结果。用药方案。预后判断。信息不对称是客观存在。焦虑也是客观存在。摩擦也是客观存在。医师节作为一个第三方符号,提供了一点润滑。不多。一点。

八月十九日这个具体日期还有一层意思。它落在下半年。上半年有护士节。五月十二日。护士先过节。医师后过。这不是先后顺序问题。是医疗工作逻辑问题。护理在前。医疗在后。医嘱靠护士执行。病情变化靠护士发现。把医师节放在护士节之后三个月,无意中吻合了临床工作的节奏。查房的时候医生走前面。真正在病床边守着的是护士。医师节排在后头。对头。

8月19日医师节意义

医师节的核心有价值 不是庆祝,是记录。记录这个群体怎么运转。记录一个值班医生一晚上收几个病人。记录一台大手术下来主刀医生站了多久。记录门诊医生一上午说了多少句话。记录住院医师几年没回家过年。记录规培生一个月拿多少钱。记录他们不说的话。记录他们没空说的话。

医师节是八月十九日。那天该收的病人一个不会少。该写的病历一个字不会少。该值的班一分钟不会少。急诊室不会因为过节就少来心梗病人。产房不会因为过节就没有难产。ICU不会因为过节就空出床位。医疗工作不挑日子。不挑时辰。病不等节。伤不等节。痛不等节。医师节这天,医生们干着跟平常完全一致的活。有人开玩笑说,医师节最佳的礼物是夜班平安。不是段子。是真实愿望。

这个节日的设立还有一个隐藏功能。为以后留坐标。二零一八年第一个医师节。二零一九年第二个。二零二零年第三个。那一年发生什么都知道。医务人员穿着防护服过节的。往后每年八月十九日,都会有人想起这件事。想起穿防护服的那群人。想起他们的肺。想起他们的脸。想起他们多久没回家。医师节变成了一根刻度线。刻在时间上。刻在记忆里。

节日不改变工作强度,不改变收入结构,不改变执业环境,但它提供了一种视角——从外部看医生,从内部看自己。这个视角平常是缺位的。公众看医生,往往在生病时。视角是工具性的。医生看自己,往往在交班时。视角是事务性的。医师节强行插入一个非工具非事务的视角。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几分钟。有人会在那天收到短信。有人会在那天收到花。有人什么也没收到。什么也没收到是大多数。

八月十九日。一个普通的夏日。南方热。北方也热。医院中央空调嗡嗡响。药房窗口排着队。收费处排着队。抽血窗口排着队。医生诊室门口排着队。这一天跟昨天相同。明儿也相同。医师节的有价值 就在此 。在最日常的重复里。在没人注意的重复里。在必须继续的重复里。

没有庆典。没有勋章。没有掌声。白大褂挂在门后。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笔插在口袋里。红笔。蓝笔。黑笔。值班手机震了一下。又来一个病人。医师节。接着干活。

8月19日医师节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