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里头，跟“四面八方”能挂上钩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把“四面八方”拆开看，四个正方向加四个偏方向，合起来就是整个一圈，哪哪都跑不掉、东南西北是正，东南西南东北西北是偏、能兜住这么一圈的生肖，得有点压得住场面的架势。

龙这东西，在老话里不叫“四面八方”，叫“四海”、四海龙王各管一片，东海南海西海北海，正好把东南西北占全了、龙王一动，风雨雷电跟着走，雨一下，庄稼就活、庄稼活了，人就有饭吃、人有了饭吃，嘴里念叨的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这“赏饭吃”仨字，搁在种地人嘴里，就是福音最实在的解释、不念经不烧香，碗里端着白米饭，那就是天大的福音、龙管着四海，四海连着四面八方，四面八方下了雨，地面上就听见“福音”了、这逻辑链不绕弯子，直给。

龙的形象不是一天两天捏出来的、鹿角牛头蛇身鱼鳞鹰爪，拼在一块儿、这种拼法自身就有说法，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都拿一点过来、组合完了，这东西就不属于哪一片了，它属于所有地方、四面八方都有它的影子、老百姓供龙王爷，不为别的，就为求个风调雨顺、风调雨顺是种地人的命根子、命根子攥在谁手里？攥在天手里、天不说话，龙替天干活、龙行一步，草木皆兵、这话不是讲龙吓人，是讲龙走过的地界，草都活了，树都绿了、绿了就有收成，有收成就饿不死人、饿不死人，这动静比庙里撞钟还实在。

再说福音、福音不是与尚道士嘴里念叨的经文、在庄户人家嘴里，福音就是“今年麦子没倒伏”“棒子上得成”“棉花没长腻虫”、这几句话从地里回来往炕头上一坐，说出来就是福音、龙能干嘛？龙能下雨、雨下得是时候，麦子就不倒、雨下得透，棒子就上得成、雨下得匀，腻虫就起不来、龙把四方八面的云彩聚到一块儿，拧出水来往下一倒，地面上的活物就都支棱起来了、人支棱了干活，牲口支棱了拉犁，苗支棱了蹿个儿、这一整套连锁反应，起点就在龙那里、所以四面八方有福音，说到底就是龙王把雨下匀了，地面上万姓沾光。

换别的生肖能不能担得起这句话？牛不行、牛只管眼前一亩三分地，犁完东边犁西边，那是直线作业，跟四面八方不挨着、马跑得远，但马跑的是驿道，有去有回，跑不出一个固定的轨迹、羊更不行，羊群走到哪儿吃到哪儿，那是随机的，没有八方六合的概念、猴子上蹿下跳，活动范围不小，但那是闹腾，跟福音这种庄重词儿不搭、鸡叫天亮，管的是时辰，不是方位、狗看家护院，守的是一个点、猪圈里趴着，门都不出、一圈扒拉下来，就剩龙能跟四面八方掰扯上关系。

龙在十二生肖里排第五、前头是鼠牛虎兔，后头是蛇马羊猴鸡狗猪、中间位置，不上不下、这个位置有讲究，叫“执中”、执中才能连四面，通八方、偏了一头就够不着另一头、龙能升天能入地能下水，三维空间全占、天上是东南西北，地下是东南西北，水里还是东南西北、三层空间叠一块儿，龙在里头穿来穿去，哪儿的门都摸得着、哪儿的门摸得着了，哪儿的事儿就好办、事儿好办了，人脸上就有笑模样、笑模样多了，这地界就叫有福音。

民间扎龙灯，龙身子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里头点根蜡、晚上舞起来，一条火龙在街上拐弯抹角地走、走到谁家门口，谁家就放鞭、放鞭的意思是把龙迎进来，把晦气轰出去、龙从街头舞到街尾，整个一条街都照红了、照红了就是福气到了、福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灯亮儿看得见、龙灯把光铺满了整条街，这就叫四面八方都沾了光、沾光就是福音的通俗说法。

庙里龙王像前头的香火从来没断过、天旱了去求，天涝了也去求、求的主旨不相同，旱了求下雨，涝了求天晴、不管求什么，都是求龙王爷把天候调一调、调匀了，地里才长东西、地里长东西，市面上粮价就稳、粮价稳，人心就不慌、人心不慌，小偷小摸就少、小偷小摸少了，门不闭户就是太平、太平日子，往大了说叫盛世，往小了说叫有福、这一串因果链条的头一扣，还是在龙身上。

龙就是那个把四面八方的水汽捋顺了往下分的主儿、分匀了，地面上就听见“福音”了、福音不是唱诗班嘴里出来的调子，是麦穗擦着麦穗那点沙沙声，是棒子秆让风吹弯了腰那点响动，是井辘轳往上绞水时木头跟木头咬合的那点动静、这些动静搁在一块儿，比什么都好听、龙在上头听见了，尾巴一摆，扭头去拾掇下一片云彩。

方位这东西，人在地面上才讲究、天一上地一下，水一深，方位就模糊了、龙待的地方，方位模糊、方位模糊了，反而哪儿都能去、哪都能去了，福音就跟着它的尾巴梢子，撒得哪哪都是、撒到东边，东边收麦子、撒到西边，西边放牛羊、撒到南边，南边荔枝红、撒到北边，北边高粱壮、东南西北都照顾到了，这叫什么？这叫四面八方有福音、管这件事的是谁？十二生肖里头翻牌子，翻来翻去，翻到龙这块牌子，手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