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野性难驯的生肖，头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龙、不是那种画在纸上、盘在柱子上的龙、是天上飞的、云里钻的、不高兴了就给你来场暴雨的那种、龙这玩意，十二生肖里排第五，前头有鼠牛虎兔，后头跟着蛇马羊猴鸡狗猪、唯独它，没人见过活的、没见过的反而最不好惹、见过虎的人知道虎会吃人，见过蛇的人知道蛇有毒、龙？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来了想干什么、这叫不可控、不可控就是野性难驯的根本。

龙的形象往细了拆，鹿角、牛头、蛇身、鱼鳞、鹰爪、全是别的动物身上最厉害的部位攒一块了、攒出来的东西脾气能好到哪去、别的生肖各有各的窝，鼠有洞，牛有棚，虎有山，兔有窟、龙住哪？深潭大海九天之上、你给它安个窝它都不乐意待、这不是驯不驯的问题，是压根没给你驯的机遇、古人管龙叫“鳞虫之长”，长就是老大、老大不听所有人的调遣，调遣它的只有它自己高兴不高兴。

再看性格、龙王管下雨这事谁都知道、但龙王下雨看心情的记载多了去了、求雨的时候供品摆上香火烧上该不下还是不下、不该下的时候瓢泼大雨连着下四十天、这叫什么、这叫没有规律、规律是人类总结出来用以安心的东西、龙不按规律走、《山海经》里写的应龙，帮黄帝打完蚩尤回不去了，往南边一趴，南方从此多雨、它不跟你商量、你去翻历朝历代的《五行志》，龙现身的记录海了去了、每次出现要么大旱要么大水要么改朝换代、它不是来给你报喜的、它是来告诉你，有些东西你管不着。

龙在十二生肖里的特殊地位，根子上就一条：它不是驯化出来的物种、别的十一个生肖全是人间常见的活物、老鼠偷粮食但老鼠能抓来喂猫、牛耕地牛最听话、老虎再凶也能关进笼子、兔子养在院里、蛇有人养来耍、马骑上就跑、羊圈里就乖、猴拴链子能翻跟头、鸡天亮打鸣、狗看家、猪养肥了宰、龙呢？你养一个试试、你连它影子都摸不着、十二生肖实质上是个动物分类系统，龙是唯一被编进这个系统的虚构生物、编进去的原因很简单，农耕社会需要水，水从天上来，天上得有个管水的、管水的不能是真实动物，真实动物人敢去抓敢去杀、管水的必须是抓不着杀不了的东西、你杀不死它，它就能始终管着你。

民间对龙的态度也很有意思、又敬又怕又恨、敬它给雨水、怕它发洪水、恨它不讲理、正月十五舞龙灯，二月二龙抬头，五月初五赛龙舟、全是讨好龙的、讨好里头带着怕、你给老虎上供老虎不必须知道、你给龙上供龙不必须领情、领不领情看它当天脾气、这种关系在别的生肖身上见不着、人跟牛的关系是协作、人跟马的关系是驾驭、人跟龙的关系是单在领域 看脸色、单在领域 看脸色的关系就是没驯服的关系、没驯服的关系维持了几千年。

龙还有个特征 ，它没有固定的行为模式、虎的行为模式好预测，饿了才捕猎，饱了就睡觉、蛇冷了冬眠，热了活动、龙没有、龙可以几百年不出声，也可以一出来就闹得天翻地覆、《述异记》里写龙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化为角龙，千年化为应龙、全是时间跨度极长的事、人类一辈子不过几十年，在龙的节奏里大概连眨个眼都算不上、时间尺度差出这么多，谈什么驯服、你连观察它一个完整的行为周期都做不到。

换个角度说，野性难驯不是龙的缺点、是龙的属性、没了这个属性龙就不是龙了、画在纸上盘在柱子上的龙为啥看着假、因为那些龙乖、乖龙不叫龙，叫装饰品、真正的龙在雷声里头，在乌云后头，在掀翻渔船的大浪底下、你听见打雷心里一紧，那一紧就是龙在起作用、作用在心理层面、心理层面的东西更难驯、实体能关住，念头关不住。

龙代表的是自然界里人类永远搞不定的那一部分力量、风调雨顺的时候你觉得龙不存在、大旱大涝的时候你觉得龙在发脾气、龙发不发脾气跟人的行为有没有联系 ，没人说得清、说不清就对了、说得清的东西都已经被驯服了、说不清的东西才保留着野性、江河改道、地震海啸、暴雨台风，这些东西到今儿科技这么发达照样拿它没办法、没办法的事往龙身上一推，心里踏实点、好歹有个名字、有名有姓总比啥也不知道强。

再说回生肖排序、鼠排第一因为咬开了天，牛排第二因为耕了地，虎排第三因为镇了山，兔排第四因为占了月，龙排第五因为管了水、前五个里头四个是实打实干活的、龙不是干活的、龙是管那四个干活的干得好不好的、干不好它下场雨全给你淹了、这不是工种分配、这是权力结构、权力不需要被驯服，权力只需要被服从、服从跟驯服是两码事、马被你驯服了它听你话、龙不听话你也没辙。

最终说个容易被忽略的点、龙在中国文化里是祥瑞也是灾异、同一个东西兼具正反两面、这种设定自身就反驯化逻辑、驯化代表着单向度的功能化、牛就是耕田的功能，马就是骑乘的功能、龙没有单一功能、它给雨水的时候是神，发洪水的时候是魔、神与魔之间没有开关，切换全凭它自己、你没法通过某种固定操作让它固定在神的状态、这叫不可操控、不可操控是野性难驯的最高形态。

所以讲野性难驯的生肖，绕来绕去绕不开龙、不是因为它凶，虎也凶、不是因为它毒，蛇也毒、是因为它拒绝被定义、拒绝被预测、拒绝被控制、它在十二生肖里头，天天让人供着拜着舞着画着，但它从来没走进过谁的圈里、你在岸上烧香，它在水里翻身、你看得见烟，看不见它的表情、这就是龙、这就是野性难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