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里头，要说成双成对又分开的戏码，蛇这个属相最贴切、老辈人蹲墙根晒太阳唠嗑，常提起蛇交尾时节绞成麻花辫的模样，两根长条子缠得跟搓草绳似的，分不清头尾、过不了几日又各走各路，草窠里石缝间各自盘着，跟没那回事普通。

蛇的身子骨天生就是纠缠的料、没有脚，没有鳍，全凭一节脊梁骨带着无数条肋巴骨扭摆、两条蛇碰了面，鳞片擦着鳞片，冰凉贴着冰凉，缠得紧的时候能拧成一根双股绳、田埂上见过这景象的人都说，那会儿拿棍子挑都挑不开、可也就那么一阵子、日头偏西，露水上来，两条影子便朝两个方向滑开去、草丛晃几晃，啥痕迹也不剩、蛇不搭窝，不占地，滑到哪儿算哪儿。

属蛇的人有个说法，叫蛇盘兔，必定富、这盘字用得准、盘是暂时的，盘够了就散、不是兔子跑了，就是蛇溜了、民间剪纸里头，蛇兔图案剪得再花哨，也是一阵风的缘分、手艺人心里门清——剪刀下去，蛇身子要弯，弯成个问号似的、问号没答案，就是问着玩的。

蛇蜕皮这件事，自身就算一种分开、旧皮新皮本是一体，长着长着就成两层、蛇蜕皮时不找伴，全凭自个儿在石棱上磨蹭，从嘴角开始豁口，一点点往外挣、蜕下来的皮筒子完完整整，连眼珠子那块透明鳞片都留在上头、新皮鲜亮，旧皮灰白、一阵风把旧皮刮到灌木枝上挂着，过路人瞅见吓一跳，以为活物、蛇早不知蹿哪儿去了、自个儿跟自个儿的皮分开，比跟同类分开还利索。

蛇配对的时间短得邪乎、惊蛰过了，地气往上翻，蛇从冬眠的窟窿里醒过来、公蛇追母蛇，追得草叶子唰唰响、追上了就绞，绞完了就散、前后不过一袋烟功夫、村里放牛娃撞见过，说两条蛇立起来半人高，脖子压脖子，像俩人掰手腕、没等喊人来瞧，啪啪两声摔地上左右一分，各自钻草棵、那以后整个夏天秋天，再没见两条蛇往一块凑。

老话说蛇走蛇路，鼠走鼠路、蛇跟蛇其实也不走同一条路、雨水冲出来的沟，田埂裂的缝，墙根掏的洞，哪条道都能走、两条蛇偶尔走到一处，那是碰巧，不是约好的、碰完各走各的，谁也不跟谁、蛇不群居，不成群结队，不打伙过日子、一窝蛇蛋孵出来，小蛇出了壳就四散爬开，兄弟姐妹不认得，爹娘更不认得。

有些地方管蛇叫“小龙”、龙是成天呼风唤雨闹腾的，蛇不、蛇静得下、盘着的时候像一盘井绳，展开的时候像一根丢了的裤腰带、两条蛇碰到一块儿，缠得再紧也不是结，是活扣、一挣就开、活扣没有死疙瘩那些啰嗦事。

蛇在十二生肖排第六，夹在龙跟马中间、龙是想象中的活物，马是实打实跑得飞快的畜生、蛇在当中，既没龙的神通，也没马的脚力、它就那么贴着地皮滑、滑过去一条，有时是两条缠着滑、缠着滑不了多远，总得松开、松开的时候悄没声的，鳞片从鳞片上褪开，像水从石头上淌过去，一点挂碍没有。

乡间有个讲头，看见两条蛇绞在共同不能拿棍子打，打了要倒霉、也不能盯着看，看久了害眼、最佳的法子是跺跺脚，咳一声，两条蛇自会松开溜走、这讲头传了多少辈，没人追究道理、照现在的眼光瞧，那是蛇的活法——凑一块儿是临时的，分开才是长久的、人的规矩管不着蛇的事。

蛇这活物，冷血，骨头多，活得独、两条蛇碰面不打招呼，分开不说再见、它们没那套礼数、身子碰身子就是整个交情、碰完了，该晒太阳晒太阳，该逮蛤蟆逮蛤蟆、蛇的信子一吐一收，探的是活物的味儿，不是同类的味儿。

这么一说，成双成对又分开的生肖，蛇算头一份、别的生肖也有成对的时候，兔子一窝一窝生，羊一群一群放，鸡一笼一笼关、它们分不开，或者分开了不自在、蛇不同、蛇分开是回到本来的样子、本来一条蛇过活，碰见另一条，缠一阵，再回到一条蛇过活、中间那段纠缠，像走路拐了个弯，弯拐过去，道还是直的。

蛇年出生的人听了这说法，有的点头，有的撇嘴、点头的觉得蛇就该这么着，撇嘴的嫌蛇太冷清、冷清不冷清，蛇自个儿不在乎、石缝里一盘，日头一晒，比啥都舒坦、两条蛇那点事，过了就过了，蛇皮一蜕，又是崭新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