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老话讲十全十美，落到生肖上头，说法从来就没统一过、十二种动物轮番上阵，谁身上都能扒拉出几条好皮相，可谁也不敢拍胸脯说自己占全了十样、拆开来看。

十全十美这四个字自身就不是一个能落地的标准、十全，原指医术十种疗效，后头被人拿去形容对象周全、十美，字面意思就是十种益处凑齐、把这套标准硬往生肖上套，自身就是一件拧巴事、龙能腾云驾雾，蛇能蛰伏隐忍，各有各的道行，非要论个高下全缺，路子就走歪了。

龙在十二生肖里头衔最多、能行云布雨，能镇宅辟邪，帝王袍子上绣着，庙堂柱子上盘着、说龙威风，没人反驳、说龙富贵，也挨得上、可龙偏偏缺相同东西——不实在、画上的龙，雕上的龙，谁也没见过真家伙在井边喝水、一个只活在话本与图案里的神物，把它叫作十全十美，等于把虚的捧成实的，站不住脚、民间舞龙灯、划龙船，图的是个热闹吉利，不是真信那玩意儿能管柴米油盐。

马倒是实在东西、耕地拉车，行军打仗，实实在出力、老话说马到成功、一马当先，里头有奔头，有闯劲、马背上的民族靠它迁徙，农耕的庄子靠它驮粮、马的益处是踏实肯干，耐得住性子，认得了路、可马也有倔脾气，尥蹶子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马的十全十美不体现在样样占全，体现在它把跑与驮这两件事干到了极致、一匹马跑不动了，那就不是马了、一匹马不认槽了，那也留不住。

羊在生肖里话不多、挂个角，留把胡子，闷头吃草、羊的益处全在谐音里藏着、羊，阳，三阳开泰、羊，祥，吉祥如意、古时候祭祀用羊，盟约用羊，羊骨头烧裂了能问天意、羊身上没一处是多余的、肉能吃，皮能穿，毛能纺、羊温顺，不争不抢，但羊群走丢了也找得回来，靠的是记性、把十全十美安在羊头上羊自己不会应，但老百姓过日子求的就是这种不吭声的周全、家里有粮，圈里有羊，日子就稳当。

猪排在生肖尾巴上最不起眼，也最挨得近烟火气、肥头大耳，吃了睡睡了吃，看起来跟十全十美八竿子打不着、可老底子人家里养猪，那是一年的指望、猪肥了，年就到了、猪在槽里哼哼，比什么吉祥话都顶用、猪不挑食，不闹腾，给口泔水就长肉、这叫什么，这叫本分、十全十美要是有一版接地气的解释，猪占的那个字叫“足”、仓廪足，衣食足，心里不慌、猪的十全十美是俗世里的完满，不登大雅之堂，但能撑起一屋子热气。

龙马羊猪各占几样益处，可十全十美这顶帽子扣给谁都不熨帖、原因简单，十二生肖原本就是一套计时符号，配上地支，轮值当班，子鼠丑牛寅虎卯兔，各有各的时辰，各有各的活法、鼠机敏，牛耐劳，虎威猛，兔谨慎、非要挑一个出来封神，等于把其他十一个的饭碗砸了、民间智慧不干这种蠢事。

老辈人聊起生肖，嘴上图个吉利，心里门儿清、属龙的未必成龙，属马的未必千里，属羊的未必软弱，属猪的未必糊涂、生肖是张标签纸，贴在人身上日子还得自己过、十全十美这种词，拿来祝寿贺喜可以，拿来当真就轻了。

硬要指一个生肖出来应这四字，答案反倒不在十二个里头、编生肖故事的人没留这个选项、龙有逆鳞，马有失蹄，羊有歧路，猪有懒名、哪个都够不上十全、哪个也都算不上不美、不完美才是活物、十二生肖凑成一桌，互相补台，轮流坐庄，这自身倒有点十全十美的意思了、缺了谁，年轮都转不圆。

坊间还有一种跑偏的说法，把十全十美往鸡身上引、理由是鸡有五德，文、武、勇、仁、信，凑上五样，翻个倍就是十全、这算法太牵强、鸡打鸣准点，信德有了、鸡见食呼伴，仁德有了、鸡好斗敢拼，勇德有了、可鸡终究是鸡，上不了天，下不了水，见着黄鼠狼照样腿软、德行归德行，技能 归技能 ，十全十美不能靠德行分翻倍来充数。

市井间赌钱猜生肖的，也有把十全十美当暗语使的、十全暗指圆满，圆满暗指圆形，圆形暗指蛇盘起来的模样、这种猜法玩个热闹，上不了台面、蛇在生肖里叫小龙，本事不小，能蜕皮重生，能无足而行、可蛇冷血，独来独往，普通人见了头皮发麻、把十全十美塞给蛇，老百姓第一个不认。

这么捋下来，十全十美在生肖里压根没有标准答案、龙太虚，马太累，羊太静，猪太俗，鸡太窄，蛇太冷、每个都占着几样好，每个也都揣着几样短、硬要问是哪个，等于逼人从一筐苹果里挑一个没疤没虫眼的，挑半天发现个个都带点磕碰。

倒不如换个站法、十全十美不是哪个生肖的专属，是十二个生肖加起来的气象、鼠的机灵加上牛的踏实，虎的胆魄加上兔的谨慎，龙的威严加上蛇的智慧，马的奔放加上羊的温与，猴的活泛加上鸡的守时，狗的忠诚加上猪的豁达、这么一锅烩，才算把十全十美凑了个八九不离十、缺一门都不成席。

日子也是这样、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年份，十全十美的月份，十全十美的一天、只有十二种脾性轮番值日，把人间的冷暖炎凉轮流尝一遍、轮到哪个生肖坐庄，就把哪个生肖的性子带进那年里头、属相不作用命数，作用的是人看日子的眼神、眼神里有奔头，马车也是宝马、眼神里没亮光，龙椅也是冷板凳。

十全十美是句宽心话、过年贴对联，上联写一帆风顺，下联对十全十美，横批万事如意、写的人知道是客气，念的人知道是心意、非要从十二生肖里拎一个出来对号入座，那等于把对联当成了契约，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生肖是古人看天看地看出来的时间刻度、老鼠打洞，老牛反刍，老虎巡山，兔子蹬鹰、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活路、十全十美这词太大，盖不住十二个脑袋、硬盖下去，要么漏出角，要么露出尾，总归是不熨帖、不熨帖就对了、真要是哪个生肖十全十美了，剩下十一个还怎么在人间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