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天、北方许多地方管它叫打春、不是打春天、是打春牛。

老辈人嘴里常念叨的“打春”，其实就是二十四节气里的立春、一年里头第一个节气、阳历二月三号到五号之间、太阳走到黄经三百一十五度、天文学上的事、搁在民间、就叫打春、一个叫法、两层意思、书面上写立春、街坊邻居张嘴说打春。

为什么叫打、跟牛有关。

打春的核心动作是鞭打土牛、也叫鞭春、早年间、立春前一天、官府用泥土塑一头牛、肚子里塞上五谷、立春当天、地方官带头拿彩杖抽打土牛、打碎了、老百姓上去抢土块、抢牛肚子里的粮食、谁抢到谁家地里就多收、这叫抢春、土牛碎了一地、代表着冬眠的地气被打醒了、该动弹了。

泥牛怎么来的、有讲究、周朝就有出土牛送寒气的记载、冬天属阴、牛是土畜、土能克水、水是寒气、把土牛摆在城外、告诉天地寒气该退了、后来演变成鞭春、官方仪式、州府县衙都得办、京城更隆重、皇帝亲自扶犁、三推三返、做样子、给天下人看、农事要开始了。

打春的“打”字、粗听挺冲、细想不是那么回事、鞭打土牛的实质是催促农耕、提醒别误了农时、牛在田里出力一年、泥牛替真牛挨一顿鞭子、意思是该你上场了、歇了一冬、地醒了、人也该醒了、鞭子抽在泥身上、落进庄稼人心里、节气不等人、人误地一天、地误人一年。

立春为啥叫打春、就是从这个鞭打春牛的仪式上来的、仪式的名字盖过了节气的名字、口语里打春比立春叫得响、立春文绉绉、打春直接、带着动作、有声响、有土腥味、一个地方管立春叫不叫打春、能看出这个地区鞭春牛习俗有多深。

打春这天具体干什么。

一、鞭牛、前面说了、官府的排场、地方官穿朝服、率僚属、抬着芒神与土牛游街、到东郊、为什么东郊、东方属木、木主生发、春从东来、鞭牛前先祭祀、念祝文、然后击鼓、鼓声一落、鞭子就下去了、围观的百姓一拥而上、分土、分粮、场面乱糟糟、乱里头透着股生猛劲儿、春天就这么被硬生生打出来了。

二、咬春、吃食上的事、打春这天吃萝卜、叫咬春、萝卜辛辣、通气、吃了一冬的腌菜酱货、肠胃该清理了、咬一口脆萝卜、算跟春天打了个招呼、也有地方吃春饼、薄饼卷豆芽韭菜鸡蛋、叫春盘、杜甫写“春日春盘细生菜”、说的就是这个、咬春不在吃多少、在咬那一口、咬住春天的意思。

三、躲春、老黄历上的说法、立春那一刻、新旧太岁交接、有些属相会冲犯、要躲、怎么躲、一个人待在屋里、不见生人、不说话、安安静静把那个时辰熬过去、年轻人不当回事、上岁数的讲究这个、时辰一到、鞭炮响起来、就算接了春、躲春的人推门出来、该干嘛干嘛。

四、贴春帖、不是春联、是画、画一头牛与一个牧童、牧童叫芒神、也就是句芒、管草木生长的神、芒神在牛前、表示春来早、在牛后、春来晚、老百姓依据芒神的位置估摸当年农时、画儿贴在门楣上、红纸黑线、粗粗几笔、意思到了就行。

再说打春牛的牛与芒神、怎么塑、有定规。

土牛尺寸颜色年年变、按干支推算、牛身高四尺、长八尺、尾长一尺二寸、分别对应四时八节十二月、牛头牛身牛腹牛尾涂什么色、看当年天干地支的五行、甲乙木、青色、丙丁火、红色、庚辛金、白色、壬癸水、黑色、戊己土、黄色、地支也相同、子水黑、丑土黄、寅卯木青、推出来牛可能花里胡哨、几种颜色拼共同、芒神的穿戴也这么推算、头上戴什么、手里拿什么、鞋穿不穿、都有说法、老百姓看不懂干支、看个热闹、土牛一碎、热闹就散了。

这一套规矩、宋朝最盛、开封府鞭春、土牛做得极大、彩杖装饰华丽、市民倾城而出、比过年还热闹、《东京梦华录》记了一笔、说立春前一日、开封府进春牛入禁中、皇帝看过了、再抬出来鞭打、宫里宫外都参与、后来明清沿袭、直到民国、城里不怎么搞了、乡下还在做、简化了、不塑大牛、捏个小土牛意思意思、鞭子还是抽。

鞭春牛实质上是一种模拟巫术、用鞭打泥牛替代鞭打真牛、用泥土碎裂标记大地松动、用抢夺碎土预演秋后丰收、整套动作是一出大戏、演员是官老爷与庄稼人、道具是泥土与五谷、观众是天地鬼神、演给老天爷看的、老天爷瞧见了、该下雨下雨、该刮风刮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农人的愿望就这么朴素。

打春还有一层意思、节气的分界。

立春是冬季结束春季开始的标志、气象学上不是、气象学把连续五天平均气温超过十度才算入春、黄河流域立春时还冷、北方更冷、冰没化、雪没消、打春就是打个信号、信号弹升空、告诉万物预备起、柳条开始发软、河冰从底下先化、向阳坡的草芽拱土、虫子翻身、人感觉不到、地感觉到了、打春阳气转、雨水沿河边、老话说的、阳气从地底下往上返、地表还冻着、脚底下已经有热气了、这热气是打出来的、拿鞭子抽出来的。

各地叫法不相同、打春是北方话、南方有的叫咬春、有的直接叫立春、两广福建一带没这个说法、气候不相同、黄河流域四季分明、冬天冷得长、春天一到反差大、需要拿鞭子提醒、岭南常年暖与、节气感弱、用不着打牛、北方农耕依赖节气准、差一天差不少收成、打春打得是一种紧张感、鞭子抽在土牛身上、响在农人心上、年过完了、别再闲着。

立春在民国以前是新年、正月初一叫元旦、立春叫春节、辛亥革命以后改用阳历、把如阴历正月初一改叫春节、立春的节庆地位下降、但民间不理会、照样过立春、照样叫打春、官方的历法改了、老百姓嘴里的词没改、打春还是打春、鞭牛仪式在有些县恢复了、非遗项目、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看的人多、懂的人少、泥牛碎了、抢土的人知道为什么抢吗、不必须知道、图个吉利、图个热闹、热闹里藏着几百上千年农耕记忆。

打春跟农事关系最铁。

节气就是种地的时间表、立春是表上第一格、黄河中下游、立春一过开始备耕、农具拿出来收拾、犁铧擦亮、种子过筛、粪肥送到地头、打春打的是预备铃、正式上课还得等些日子、地没化透、大型农具下不去、人等得及、节气等不及、鞭牛仪式把这个等待期缩短了、心理上缩短了、鞭子一响、觉得已经开始了、人需要仪式感推自己一把、官府搞鞭牛、也是催耕、催各级官吏把精力转到农事上、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第一环扣不上、后面全松。

打春的禁忌不少、立春这天忌挑水、忌掏灰、忌动土、忌吵架、忌见生人、忌嫁娶、前面说的躲春就是这个逻辑、新旧交替的当口、气不稳定、人得稳、不折腾、折腾容易撞上不好的东西、女人不打春那天回娘家、怕把娘家春气带走、有些地方立春不吃药、怕一年病恹恹、讲究归讲究、现在信的人少了、城市化把节气感磨薄了、楼房里住着、不种地、打春不打春、差别不大、日历上多两个字而已。

不过有些东西还在、立春那天菜市场萝卜卖得快、老太太知道咬春、年轻人跟风买一根、啃一口、辣得咧嘴、发个朋友圈、也算咬了春、春饼店那天生意好、外卖单子翻倍、韭菜豆芽炒鸡蛋、卷起来咬、咬的是味道还是节气、说不清、超市里速冻春饼、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方便了、方便的同时也把鞭牛咬春那些粗粝的东西磨掉了。

打春的时间不是固定钟点、每年立春时刻不同、半夜子时、正午午时、傍晚酉时、都可能、老皇历上标得清楚、精确到几分、讲究人家看时辰接春、时辰一到、打开大门、放一挂鞭炮、把春天迎进来、立春在晚上、鞭炮声稀稀拉拉、夜空中炸开、听着有点孤独、孤独里透着郑重、一个家对着一个节气、几千年就这么对着、对出感情了。

鞭牛仪式里的芒神、句芒、山海经里说他鸟身人面、乘两龙、管树木发芽、后来演化成牧童形象、戴草帽、拿柳枝、站在牛旁边、春牛图里芒神穿鞋不穿鞋有讲究、穿鞋、天旱、不穿鞋、雨多、光一只脚、雨水适中、庄稼人从画里读天气、读得仔细、一年的安排藏在芒神的鞋上、土牛的肚子上、鞭子抽下去、这些预兆散落一地、各人捡各人的。

打春、两个字、一层是节气立春、一层是仪式鞭牛、两层叠在共同、分不出谁先谁后、口语里叫打春、书面上写立春、说的是一回事、二十四节气被打包进联合国非遗、立春在内。世界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