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息相关”四个字摆在眼前、鼻子底下那点气儿，连着命、气息进出，活着、十二生肖里头，哪个跟这口气贴得最紧。

龙。

龙管行云布雨，管江河湖海、水是龙吐出来的气、旧时天旱，乡里人抬着龙王塑像在日头底下转，烧黄纸，磕响头、求的不是龙王爷开恩，求的是那口气别断、龙打了个盹，地就裂口子、龙翻个身，雨就下来、庄稼人的收成、一家老小的嚼谷，跟龙的气息捆在一处、龙息即天时，天时即人命、这叫息息相关。

翻完成语簿子、十二生肖在里头藏得深。

先说鼠、鼠目寸光、说的不是老鼠眼力差，是它贴着地皮走，看不了三尺远、土里刨食的活法、仓鼠挖洞，藏粮，过冬、眼光放不远，可日子过得瓷实、人笑话鼠，鼠不理会、地底下那点暖气，那点潮气，够活、鼠洞通着地气、地气断了，鼠先知道、老辈人讲，老鼠搬家要涨水、鼠跟地息连着，人看鼠的动静，晓得脚下的土还稳不稳。

牛、对牛弹琴、弹琴的人觉得牛蠢，听不出宫商角徵羽、牛嚼草，尾巴甩蝇子，耳朵偶尔扇一下、琴声不如一声“吁——”实在、牛听的是鞭子响，犁头擦过土块的声音，小牛犊叫唤的声音、牛跟土地的气息走得近、开春犁田，泥土翻过来那股子青腥气，牛比人先闻到、牛打了个响鼻，春耕就算开了头、牛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就是农时、农时误不得，一误就是一年、这口气接不上锅里就少米粒。

虎、谈虎色变、虎没到跟前，风声先到了、山里头走夜路，忽然林子静下来，鸟不叫，虫不鸣、有经历 的人脸色刷白——虎息在附近、虎呼出来的气是腥的，带着血食味、这气味压得整片林子不敢喘气、虎行过的地方，草伏下去，叶子耷拉着、虎威借的就是这股子气息，气息到了，百兽噤声、人说谈虎色变，变的不光是脸色，是那股子气被压住了，胸口发闷。

兔、守株待兔、兔子撞树桩，脖子折了，捡便宜的人当是天落下来的肉、兔子跑起来一阵风，耳朵贴背，后腿蹬得尘土扬起、气息又短又急、草丛里蹲着的兔子，三瓣嘴微微翕动，鼻翼一收一缩，嗅着四面八方的气味、兔息轻，兔息碎、稍有不对，后腿一弹，一道灰影就窜没了、猎人寻兔，先寻兔息，草叶上热乎乎的腥臊味、守株待兔的人不懂这个道理，只知道蹲着等、兔子撞一回树桩，吃一回、下一回，等到胡子白也等不到。

蛇、画蛇添足、蛇本来没脚、画蛇的人给蛇添上四只脚，蛇就不是蛇了、蛇贴地游走，鳞片擦过草茎、石子、沙土、冰凉，滑腻、蛇信子吞吐之间，尝着空气里的味道、蛇息是冷的、入冬蛇盘成一盘，气息弱到几乎没有、泥洞里，石缝间，蛇等着惊蛰的雷响、雷动则蛇息复苏，地底下的阴冷气转成暖意、画蛇添足的人，不明白蛇靠的是无足的滑动，靠的是冷息的耐心。

马、马到成功、马跑起来，鬃毛飞扬，鼻孔张大，呼出的白气喷在冷空气里、马蹄翻盏，尘土扬成一条线、成不成功看马的气息、马喘得匀，耐力就长、马炸了肺，跑一半就得瘫下去、驿站换马不换人，人撑得住，马撑不住、马的气息断了，八百里加急的信就搁在半道上了、边疆的军情，京城的密旨，都系在马的一呼一吸之间、马息连着政令通塞，连着疆土安危、说马到成功，实则是气息到了，人马皆安。

羊、亡羊补牢、羊跑了，才想起修羊圈、羊圈破了个口子，风灌进去，羊挨着挤成一团取暖、羊息温顺，羊息羸弱、羊羔跪着吃奶，母羊低头舔舐，气息轻柔、狼闻着羊息翻过山来、牧羊人靠狗，靠火把，靠夜里不睡、羊圈严实了，羊息拢住了，羊群就安生、补牢补的是墙洞，堵的是羊息外泄、狼嗅不到羊息，就少动心思。

猴、杀鸡儆猴、鸡叫得响，脖子一刀，血滴在碗里，蹬几下腿就不动了、猴蹲在架子上看，抓耳挠腮，吱吱尖叫、猴息乱，猴息躁、耍猴的人知道，猴最难管的是那股子不安分的劲头、杀一只鸡给猴看，猴就老实了、鸡血的气息镇住了猴的躁息、这法子灵，灵就灵在猴子聪明，看得懂刀光，闻得见血腥气。

鸡、闻鸡起舞、鸡叫头遍，天还是黑的、公鸡的嗓子撕开夜气，一声递一声，传到远处山脚又折回来、祖逖听见鸡叫就起身舞剑、鸡鸣跟天时接得最紧、阴天晴天，鸡都按着时辰叫、古人没钟表，靠鸡鸣断更次、守城的、打更的、赶路的、应考的，都竖起耳朵等那一声、鸡息应与着昼夜交替的节律，分毫不差、闻鸡起舞的人，踩的是天地气息转换的那个点。

狗、狗仗人势、狗鼻子灵，嗅得出主人的气味，也嗅得出生人的气味、主人跟前摇尾巴，生人进院就呲牙、狗息跟着主人的气息走、主人底气足，狗叫得凶、主人蔫了，狗夹着尾巴缩在墙角、看家护院的狗，夜里竖着耳朵，鼻息一收一放，分辨风送过来的每一点动静、狗息是人息的延伸，人强狗横，人弱狗怂。

猪、猪突豨勇、猪鼻子拱地，哼哼唧唧，泥浆里打滚、看着蠢，看着笨。野猪发起性来，碗口粗的树撞得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