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这种生物、冷血、独居、没有声带、鳞片覆盖全身、在十二生肖序列里排第六位、介于龙与马之间、不上不下、地支对应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阳气升腾的时段、偏偏蛇在这个时候最活跃、一种倒错。

蛇的孤独不是选择、是生理构造决定的、没有四肢、无法拥抱、没有眼睑、无法合眼、永远睁着眼睛睡觉、永远保持警觉、其他生肖可以闭眼、鼠牛虎兔龙马羊猴鸡狗猪、都有眼睑、唯独蛇没有、视觉上永远暴露、永远与外界对视、进化路线不同、后果就是独自承受。

蛇的愁苦来自蜕皮机制、一年蜕两到三次、每一次蜕皮都是生死关、旧皮从吻端开始翻起、借粗糙表面摩擦、整张蜕下、过程持续数小时、期间视力模糊、行动迟缓、天敌环伺、蜕不下来就死、蜕一半卡住也死、这种周期性折磨、别的生肖没有、鼠不蜕皮、牛不蜕皮、虎不蜕皮、唯独蛇、定期经历一次濒死体验。

孤独体现在栖息方式、蛇没有巢穴概念、其他生肖或多或少都有固定居所、鼠打洞、牛进棚、虎占山、兔三窟、龙潜渊、马卧厩、羊归圈、猴栖树、鸡上架、狗守门、猪拱圈、蛇呢、岩缝、枯木、废弃鼠洞、随遇而安、不营造、不修缮、不留气味标记、今儿在这片灌丛、明儿去那条溪涧、同类相遇、交配即散、母蛇产卵后离开、不孵化、不护幼、小蛇出壳独自谋生、整个物种没有亲情概念。

冷血不是形容词、是生理现实、蛇是变温动物、体温随环境波动、清晨必须晒太阳升温才能活动、阴雨天体温过低、肌肉僵硬、只能蜷缩、等待、这种被动、这种对环境的绝对依赖、人类看来的愁苦、不过是蛇的日常、阳光不够就熬着、温度太低就忍着、没有内部热源、没有自我调节技能 、完全仰仗外界恩赐。

地支巳火的属性加深了这种矛盾、巳在五行属火、藏干丙火庚金戊土、丙火猛烈、庚金肃杀、戊土厚重、组合起来就是外热内冷、表面阳火包裹、内核寒金凝结、蛇给人的感觉正是如此、体温低、动作迅捷、攻击时快如闪电、静止时如枯枝败叶、极端的两极、没有中间态、火性让它必须动、金性让它必须冷、土性让它必须沉。

民间把蛇叫小龙、龙是虚构的、蛇是实在的、龙有爪有角有须有鳞、能腾云驾雾、蛇只能贴地爬行、腹部鳞片磨损严重、长期与砂石泥土摩擦、角质层增厚、形成胼胝、一种老茧、行走的代价写在下腹每一片鳞上、龙受人供奉、蛇遭人驱赶、一个在天上、一个在阴湿处。

孤独愁苦在蛇身上的具体表现是静默、蛇不发声、嘶嘶声是气体通过声门裂的摩擦音、不是声带振动、不是主动鸣叫、是呼吸的副产品、别的生肖会叫唤、鼠吱、牛哞、虎啸、兔不叫但会跺地示警、龙吟、马嘶、羊咩、猴啼、鸡鸣、犬吠、猪哼、蛇连痛苦时都无声、被踩住、被石块砸、被火烧、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肌肉抽搐、嘴巴张大、无声的呐喊。

这种静默在东方审美里被赋予孤绝意味、水墨画里的蛇往往配枯藤老树、诗词里的蛇总在荒祠野渡、不是画师诗人刻意安排、是蛇本就栖息这种地方、荒凉处虫鼠多、食物充足、人类干扰少、蛇逐食而居、恰好撞进了人类定义的凄清场景、互不相干的两件事、被人为绑定了意象。

愁苦还跟蛇的进食方式有关、吞咽、不是咀嚼、下颌骨通过方骨与头骨间接连接、能张到一百三十度、猎物整个吞下、慢慢消化、大型猎物需要数天甚至数周、期间行动不便、腹部鼓胀、容易受攻击、进食自身就是一场冒险、饿久了虚弱、吃饱了笨拙、永远在两端摇摆、没有舒适区。

蛇的交配同样充斥暴力、雄蛇争偶、缠绕摔打、交配过程持续数小时到一整天、结束后各自离去、毫无眷恋、繁殖季一过、雌蛇雄蛇形同陌路、相遇甚至可能互相捕食、冷血动物的能量预算里没有情感开支这一项、整个留给捕食、消化、蜕皮、冬眠、生存压倒所有、愁苦是人类的投射、蛇不懂愁苦、蛇只是活着。

冬眠、蛇在气温低于十度时进入蛰伏、找地下洞穴、几十条甚至上百条缠在共同、不是社交、是保温、每条蛇都在争夺中心位置、外层的可能冻死、醒来后各自散开、没有共患难的情谊、冷血动物的大脑结构不支持复杂记忆、海马体不发达、去年冬天缠在共同的同伴、今年春天就是陌路、甚至猎物。

巳蛇在命理学中的意象是曲折隐忍、属蛇的人被认为城府深、善于隐藏真实意图、这不是道德评判、是干支五行推导的结果、巳火藏干庚金、庚为顽铁、需要火炼方成器、所以属蛇者早年多磨砺、中年后才见锋芒、这个磨砺过程、外人看到的只是沉默、内里的煎熬只有自己知道、又是一层孤独。

蛇的药用价值加重了它的悲剧性、蛇胆明目、蛇蜕止痒、蛇油润肤、蛇毒镇痛、全身是宝的结果就是被众多捕杀、野生蛇类数量锐减、部分种类濒危、进化了几千万年的物种、因为对人类有用而走向消亡、这种愁苦蛇自己不知道、是人类赋予的、一种俯视的怜悯。

从动物行为学看、蛇大多数时间静止不动、等待猎物经过、静待数小时甚至数天、这种静止在人类看来是孤寂、在蛇是节能策略、代谢率低、一顿饱餐能撑数月、多余的活动都是浪费热量、所以蛇不闲逛、不嬉戏、不探索、所有行为指向生存、纯粹的功能主义、人类从中读出愁苦、读出的其实是自己对效率至上的恐惧。

孤独愁苦代表的生肖、最贴切的只能是蛇、牛有耕耘的充实、马有奔跑的自由、狗有主人的陪伴、猪有饱食的满足、蛇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蜕下的皮都不留、旧皮挂在荆棘上、风吹日晒、碎裂成片、下过雨后混入泥土、彻底消失、蛇继续往前爬、腹鳞磨着砂土、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