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更新:水牛命的女人命运
老黄历翻到癸丑年,干支碰一块儿,水牛命。天干癸水,阴水,雨露雾气那种。地支丑土,湿土,稀泥底子。雨落进泥,搅成一滩稠的。这滩稠的摊在女人身上,一辈子往下沉。六十甲子轮一圈,水牛不多见。命书里癸水坐丑,有根,也受困。女命得这个局,根底是受累的胚子。
乡间辨命,不看时辰,看癸丑日柱就够。水牛女打小被架到灶台边。五岁添柴,七岁背弟妹,十二下地送饭。板凳没捂热,家计全摊上。不是爹娘苛待,是日子催着人长。懂事太早的孩子嘴里没糖。长姐如母,一让让出去几十年,委屈顺着饭咽。脖子梗着,低头干活,眼泪砸脚面。到夜里不吭气,第二天照旧摸黑起。年少这一段路,磨盘压身,碾不出个声响。
婚姻压在丑宫上。丑是夫妻位,里头藏癸水、己土、辛金。己土七杀,偏夫星窝在库里头,夫缘浅,夫力薄。寻的男人要么性子软,要么身子弱,天塌下来缩着。婆家眼里她是好使唤的劳力,不是该疼的人。灶台转到婆家灶台,猪圈换到婆家猪圈,伺候完公婆小姑,忙到后半夜。不会撂挑子,怕脊梁骨被戳。盖房子自己扛水泥,男人蹲门槛卷烟。嫁汉像是多养个儿。 夫妻情分没红过脸,也没热过心,就那么凉着过。
生养关过得更是掏底。癸水坐墓库,食伤藏得深,子息缘不稠。怀胎照常下地,发动前还弯着腰。月子里凉水照样沾,奶水薄,孩子啼夜,她先掉泪。一手拉扯大,翅膀硬了飞得远。往家寄钱她存着,电话握手里不敢多拨。屋里空空荡荡,她把地砖擦出光,靠干活填窟窿。养儿一场,像是给自己掘了一口深井,弯腰汲水,看不见底。掏空自己,填不满那点指望。
说财不虚。水牛女手缝紧,不放闲钱,苦出来的本能。踩缝纫机,摆地摊,清早扫街,夜里捡货。脊梁骨硬撑十二个钟头,颈椎坏了不治。五毛一块攒出底子,四十岁抠出套旧房,房本写自己名。不敢病,不敢歇,卡里多个零才敢喘口气。不图享福,只怕老了拖累人。邻居打牌她纳鞋底,旁人旅游她捡纸箱。不是小气,是骨子里刻着荒年疤。挣的全是血汗,一分不扔闲处。财是汗水凝成的盐粒子。 攥在手里腌自己。
水牛女人堆里不响。不搬弄闲话,不串是非,嘴上有封条。所有气力全贯进活计里。街坊说她老实本分,老实两个字最沉。癸水泡不烂,丑土捂不霉,这股闷劲像牛踩泥,一步一陷,拔腿还往前走。认命惯了,认命就是不认输的皮。脊梁骨不折,嘴巴不张。旁人看不透,她不解释,日子是过给自己瞧的。沉默久了,筋骨里全是碴子。
身子骨饶不了谁。三十岁腰肌劳损,四十关节粗大,五十偏头疼、胃反酸。常年憋屈,气不顺,火不往外冲,全窝在胸口。偏头疼就靠散利痛压,胃疼嚼干馍馍。让去医院,摆手,说费钱。怕查出大病,瞒着扛着。癸水阴湿,加郁气一裹,血瘀气滞。夜里睁眼到鸡叫,白天还得立着。病根不在身上,在心窝子里,没药能剜。闷气养出来的病,终身缠。
晚景熬过五十五,木火大运冲开湿土,能透口气。儿孙偶尔回巢,她灶前转到儿孙身前,手里仍不停活。可身子陈疴入了骨,变天就疼,还藏着掖着。手头存项,临了又填给儿孙买房。床前伺候的多是自己,不喊疼不哼唧。闭眼那刻,旁人才盘清她担了多少斤两。癸丑女不入空门,活成带发修行。一辈子跟自个儿较劲,犁铧入地,不回头。她来这世上的票根,只印了一个字: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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