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嘴边上常挂着句老话，晚年的福分才是真福分。日子过到六七十岁这道坎上，有些男人的运势像下坡的架子车，拽都拽不住。眼瞅着同龄人含饴弄孙、热饭热炕，他们却各有各的窟窿要填。不是命里头缺了什么，多半是性情里的东西把福根儿一点点耗干了。掰扯几句土理儿，拿属相当个由头说道说道，听得进去的当镜子照照，听不进去的权当耳旁风。

属牛的男人那股子犟筋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年轻时候在工地上扛水泥，在田埂上抡锄头，家里的重活杂活一声不吭全揽过来。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永远是那个往灶坑里添柴的人，自己蹲在旮旯喝碗稀饭。邻里街坊提起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说这爷们儿真能扛。他把懂事当本能，把硬撑当日常，一家人慢慢就习惯了这种不用回报的付出。等到岁数大了腰弓了腿弯了，躺进医院里数点滴瓶，孩子们该请假请假、该推脱推脱，嘴里念叨的那句“爸你好好养着”跟他年轻时说的“没事我能行”一样，轻飘飘落不到实处。老伴若是走得早，他那双一辈子只会干活的手，连句热乎话都递不出去。太能扛事的人到最后扛不住自己的身体，把家人的胃口养刁了，自己就成了那个永远不能被原谅的闲人。药费单子一沓沓往回拿，攒了半辈子的那点家底，填了窟窿也换不来床前端碗水的人。

属马的男人闲不住，腿长心野，安稳日子总觉得烧得慌。四十来岁的时候东南西北闯荡，倒腾过服装、跑过运输、搞过批发，嘴上挂的全是格局和风口。到了该歇脚的年纪，故事还撒在没跑完的路上。老哥们儿攒个局说有个项目稳赚，他二话不说把养老本掏出来，儿女拦都拦不住。他信外头朋友递的那根烟，不信家里人说半句掏心窝子的话。折腾个三五年，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欠条摞得比存折厚。老伴擦着灶台骂他败家，他把脖子一梗，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信外人一张嘴，不信亲人十句话，攒下的不是人脉是窟窿。手机通讯录里几百号人，推杯换盏时都是亲兄弟，等真遇到难处了，拨过去不是占线就是忙音。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盘着手串发愣，那些风口上的故事没人再听了，手头的积蓄也让他活成了一根被秋风扫过的老树杈。

属虎的男人身上总带着股当家人的架势，年轻时说了算惯了，到老更不肯服软。家里大小决策得他拍板，儿女买房子选什么地段、孙子上什么兴趣班，甚至饭桌上摆什么菜，他都要过问插手。不听他的就黑脸拍桌子，把儿女那点现代生活理念统统看成不听话。他把掌控当成关爱，把威严当成传家宝，家里渐渐就成了他一个人的衙门。逢年过节孩子们硬着头皮回来，空气里飘着客气和疏远，放下东西坐不到半小时就想走。把家当成朝堂的人，最后活成了门前冷落的孤家寡人。他总觉得一肚子好意喂了狗，没人懂他撑起一个家的艰难，却没想过那张全家福里，人人都站得离他三尺远。孙子的笑脸是对着手机屏幕的，老伴的眼神是越过他看窗外的，他那套当了几十年的虎威，最后只剩自己在空落落的客厅里咳嗽。

属狗的男人把义气俩字刻在脑门子上，朋友张嘴他跑得比谁都快。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比主家还上心，跑前跑后安排得妥妥当当。酒桌上永远有他的座，人缘好得像个行走的火炉子。他把热乎气都散在了外头，家里的灶台却是凉的。老伴念叨几句，他嫌烦，觉得女人眼皮子浅不懂外头的场面。孩子们的家长会他永远缺席，记忆里父亲就是那个接到电话拔腿就走的背影。替朋友担保的事干过好几回，出了窟窿人家电话一换，烂摊子全甩给他一个人扛。把义气当勋章挂在胸口的人，给外人搭窝棚不遗余力，自家房顶漏雨却没人补。攒了一辈子的好人卡，到老了想换个陪他下棋说话的，牌桌上散场之后谁还记得他当年提灯照夜路的情分。那些称兄道弟的人渐渐电话稀了、门头冷清了，他守着空荡荡的客厅，属相里那份天生的热忱，终究没等来几个回头。

属鸡的男人精明，眼里头自带一把尺，心里头搁着一副算盘。买菜能算出摊贩多赚他几毛，亲戚走动心里自动记本账，谁随了多少礼、谁空手上门，门儿清。这分算计用在过日子上，把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操持得利利索索，搁谁看都是会持家的好手。可用在人情世故上，就好比拿筛子舀水，点滴都留不住。儿女买个礼物他先翻价签，邻居送盆花他琢磨是不是有事相求，老伴花点钱他追着问细账。账越算越精明，人越算越生分。他那颗七窍玲珑心把什么都摆在了天平上，唯独忘了情分这东西搁不住这么称。儿女回家像走亲戚，坐下吃顿饭都惦记着看表，老伴被他盘问半辈子磨光了耐性，话越来越少。他把福气算成了小数点后头一串冷冰冰的数字，最后守着一个分毫不差却空落落的账本，弄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老辈人传下来的这些话头，听一半信一半就够。属相是老天爷发到手里的一张牌，打成什么样还得看各人的修行。把性情里尖利的毛刺磨一磨，把身边人捂暖一点，福气这东西自然就蹲在自家门口不走。有些男人拿这些说道当镜子照完哈哈一乐，转天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那才是真活明白了。日子是灶上炖的那锅老汤，火候到了自然浓，属相不属相的，说到底也就是个话佐料。